他必须冷静。动用那条线,风险极大,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林凡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毒刺,不尽快拔除,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开大灯,而是俯身,打开了书桌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暗格里,没有文件,没有珠宝,只静静地躺着一部样式古老、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老式转盘电话机。电话机表面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迹,显得与这间现代化书房格格不入。
这部电话,是他真正的“底牌”之一,连接着一个他既依赖又深深忌惮的世界。他上一次使用它,还是几年前清理一个试图勒索他的公司元老时。
林皓宇伸出手,手指在冰冷的电话机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甚至有些微微颤抖。他知道,一旦拨通这个号码,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将更深地卷入那个黑暗的漩涡,也将自己的把柄,更牢固地交到了对方手中。
但是,一想到林凡可能带来的威胁,一想到可能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林皓宇眼中的犹豫瞬间被狠厉所取代。他不再迟疑,果断地拿起了听筒。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长音。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平常拨号那样转动号码盘,而是用指甲,有节奏地、轻轻在话筒上敲击了三下——笃,笃笃。
这是约定的暗号,表示紧急、重要,需要直接与高层对话。
单调的长音戛然而止,电话似乎被接通了,但那边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
林皓宇知道对方在等待,他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但依旧掩饰不住那一丝急促和阴冷:“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毫无感情色彩的男声响起,简单直接地吐出两个字:“什么事?”
这个声音,林皓宇并不陌生,代号“山魈”,是他在那个组织里的直接联络人,一个神秘而危险的存在。每次听到这个声音,他都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情况有变。”林皓宇语速加快,“那个叫林凡的医生,威胁程度远超预期。老太太……已经开始怀疑了。”他刻意强调了“怀疑”二字。
电话那头依旧是令人压抑的沉默,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分量。
林皓宇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和狠毒:“常规方法已经无效,反而打草惊蛇。我需要你们出手,让他……彻底消失。”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补充,“要做得干净利落,像一场……意外。”
“意外”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这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要求。林凡的死,绝不能牵扯到林家,更不能牵扯到他林皓宇身上。
“目标资料。行动级别。”山魈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资料我会立刻派人送过去,还是老地方。”林皓宇快速说道,“级别……最高优先级。”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计成本,不论手段!我要尽快看到结果!越快越好!”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最后几个字,内心的焦虑和杀意暴露无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让林皓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担心对方会拒绝,或者提出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终于,那个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言简意赅:“收到。‘清道夫’会处理。保持频道静默,等待结果。”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多余的问题,只有冷冰冰的接受指令和告知流程。
“啪嗒。”
电话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皓宇缓缓放下听筒,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瘫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浑身虚脱。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任务下达了。那个如同幽灵般的“清道夫”将会出动。以他们的专业和冷酷,林凡……死定了。
一股混合着解脱、后怕以及一种扭曲的快感的情绪,涌上林皓宇的心头。他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威士忌,再次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胃部,却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温暖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