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一个下午,秋阳暖融,林凡再次踏入林府,为福伯进行第二次针灸治疗。相较于第一次进入这深宅大院的紧绷,他心中多了几分沉静,也更具针对性。
福伯的小院依旧简朴宁静,天井里的几盆菊花开得正盛,为这沉闷的院落增添了一抹亮色。见到林凡,福伯脸上绽开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比上次热络了许多:“林先生,您来了!快请进!托您的福,这几日膝盖松快多了,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有效便好。”林凡微笑回应,注意到福伯走路的姿势确实轻快了些,心中也觉宽慰。这种通过自身医术切实帮助到他人的感觉,是他在这个波诡云谲的环境中获得的一丝真实暖意。
治疗过程如同上次。福伯放松地躺在床上,林凡取出银针,消毒,选穴,下针。阳光透过窗棂,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艾灸的温热药力伴随着袅袅青烟,缓缓渗入关节,带来阵阵舒坦的暖意。房间内弥漫着艾草特有的清香,气氛安宁而祥和。
林凡一边行针,一边再次与福伯闲话家常。这一次,因为有了初步的信任和良好的治疗效果,福伯的话匣子更容易打开了。林凡不再直接询问敏感话题,而是将话题引向更宽泛的林府旧事,如同一个好奇而谦逊的晚辈。
“福伯,您在这府里待了快五十年,经历的风雨肯定比我们这些小辈听说过的多多了。”林凡手法轻柔地捻动着银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像林府这样的人家,能屹立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
福伯眯着眼,享受着针灸带来的舒适感,叹道:“是啊,不容易……经历过风光,也熬过难处。老太爷在世的时候,那可是……唉,不说那些了。”他似乎意识到有些事不宜多言,及时止住了话头。
林凡并不气馁,转而问道:“我上次看府里的庭院景致,中西合璧,别具一格,想必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吧?尤其是那处假山池沼,颇有苏州园林的韵味。”
提到园林,福伯来了些精神:“林先生好眼力!那处景致,还是明远老爷年轻时候亲自画的图样,请了苏州的匠人来修的。老爷他……就喜欢那种清雅自然的味道。”提到已故的少爷,老人的语气再次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怀念。
林凡心中一动,顺势轻声问道:“明远老爷……一定是个很有雅趣的人吧?我看书房外那丛翠竹,长得极好。”
“是啊,”福伯的目光似乎透过窗户,望向了书房的方向,陷入了回忆,“老爷最爱那丛竹子了,说它‘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他常在竹下读书、品茶,一坐就是半天……性子也像竹子,清峻挺拔,待人却最是宽厚仁善……”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凡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从福伯真挚的悲伤和怀念中,能感受到那位素未谋面的生父,应该是一位品性高洁的君子。这与林皓宇那种精心伪装出的温文尔雅,有着天壤之别。
他趁着福伯情绪波动、警惕性降低的时机,用极其自然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想来老爷这般风雅之人,对衣食住行也定然讲究。不知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比如饮食上?我们行医的,有时也需了解这些来辅助调理。”
福伯沉浸在回忆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老爷他啊,其实口味清淡是真,但最爱吃的,是老夫人亲手做的一味‘蟹粉狮子头’,说那是‘家的味道’。每年秋天蟹肥时,总要吃上几回……还有,他喝茶极挑,非虎跑泉的水不饮,说是别的水泡不出那份清冽……”
这些话如同涓涓细流,自然流淌而出,描绘出一个有血有肉、有着具体喜好和情感的真实形象。林凡仔细地记在心里,这些都是可能与林皓宇的“表演”形成对比的珍贵细节。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温和却让林凡瞬间警惕的声音:
“福伯,今天感觉如何?林先生的针灸可还有效?”
林皓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关切笑容。他似乎是恰巧路过,又像是……算准了时间出现。
福伯听到声音,连忙从回忆中惊醒,挣扎着想坐起来:“少爷!您怎么又过来了?老奴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林先生!”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协助福伯坐起,一边平静地回答:“林少爷放心,福伯恢复得不错。再针灸几次,配合汤药,病情当可稳定。”
林皓宇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福伯略显红润的脸色,笑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