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宇也上前一步,看似关切地问道:“林先生,祖母的脉象……”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仅关乎病情,更可能触及某些敏感的神经。
“回老夫人,林少爷,”林凡声音沉稳,“老夫人脉象沉细略弦,确是思虑过度,损耗心脾,导致气血亏虚之证。此症由来已久,根深蒂固,如同古树盘根,非朝夕可愈。”
他顿了顿,看到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认同,便继续道:“先前大夫所开益气补血之方,方向是对的,如同为枯树浇水。然,若树根周遭土壤板结,气机不通,纵有甘霖,亦难吸收。老夫人之症,关键恐不在‘虚’,而在‘郁’。肝气郁结,克伐脾土,方是病根所在。若不先疏解郁结,理顺气机,一味进补,恐似隔靴搔痒,甚至加重壅滞。”
这番话,将病因从简单的体虚,引向了更深层的“情志”因素。老夫人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片刻。林皓宇的眉头则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郁结?”老夫人轻声重复,语气莫测。
“是。”林凡肯定道,“忧思伤脾,郁怒伤肝。老夫人脉象中的弦意,便是明证。此症……非独赖药石,更需静养心神,开阔胸襟,若能解开心中郁结,胜过良药十帖。”他话语委婉,却直指核心。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老夫人垂着眼睑,久久不语,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虑之中。林皓宇的脸色则有些阴晴不定。
林凡知道,他这番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他点明的“郁结”,很可能与林家过往的隐秘,甚至与自己的身世息息相关。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试探和接近真相的必要之举。
终于,老夫人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凡身上,那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她缓缓道:“林先生……看得透彻。这郁结……确实非一日之寒了。”
她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方子,就依你之前开的,继续用吧。至于这郁结……”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有劳先生费心了。皓宇,带林先生去给福伯看看吧。”
“是,祖母。”林皓宇恭敬应道,转向林凡时,脸上已恢复了完美的笑容,“林先生,请。”
林凡起身行礼告退。走出颐年堂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苍老而锐利的目光,依旧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背影上。
这一次初见,虽只是诊脉问症,却仿佛一场无声的交锋。他不仅印证了玉佩的感应,更隐约触碰到了老夫人心底那深藏的、与林家过往紧密相连的“郁结”。而林皓宇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的戒备与不安,也愈发清晰。
迷雾,似乎散开了一线,但前方的路,却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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