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棚户区来的‘神医’,就是不一样,切个甘草都这么有架势。”
林凡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绸缎马甲、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靠在月亮门边,正是之前在前堂见过的伙计之一,好像叫李三。他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阿贵脸色一变,赶紧打圆场:“三哥,林兄弟刚来,正干活呢。”
李三嗤笑一声:“干活?谁知道是不是来混日子的。济世堂是什么地方?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岂不是坏了招牌?王管事也是,什么人都往院里塞。”他踱步过来,用脚尖踢了踢林凡刚整理好的一小堆甘草片,“切这么薄,是想显摆你刀工好,还是想浪费药材?”
林凡停下动作,平静地看着李三:“三哥,甘草斜切薄片,利于药效煎出,这是《雷公炮炙论》里有记载的古法。若切得太厚,中心不易煎透,才是浪费。”
李三被噎了一下,他显然没读过什么《雷公炮炙论》,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词夺理道:“哼,少拿古书来唬人!济世堂自有济世堂的规矩!我说你这么切不对,就是不对!”
林凡不再与他争辩,只是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切药。那沉稳的气度,反而更衬得李三像个跳梁小丑。
李三自觉无趣,又讽刺了几句,见林凡完全不接招,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阿贵松了口气,凑近林凡低声道:“林兄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是崔大夫的远房侄子,仗着有点关系,在药房里横行惯了。崔大夫是坐堂的名医,连王管事都要让他三分。”
林凡点点头:“多谢贵哥提醒,我晓得了。”他心中了然,这济世堂果然如系统判断,人际复杂度不低。一个小小的学徒,也分了三六九等。
整个上午,林凡都在后院埋头苦干。他不仅完成了甘草的初步处理,还主动将旁边一些杂乱堆放的其他药材也分门别类整理好。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但他眼神依旧清澈专注。
中午吃饭时,伙计们聚在偏厅。几张方桌,泾渭分明。坐堂的崔大夫和王管事单独一桌,几个资深的伙计一桌,像阿贵这样的普通伙计和李三那样的“关系户”又一桌,而林凡,则自然而然地被孤立在了角落。
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着审视和疏离。林凡并不在意,默默吃完自己那份简单的饭菜,味同嚼蜡,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根据上午观察,济世堂药材储备丰富,尤其后院库房,可能有珍稀品种。当前身份限制,无法接触核心区域。建议:优先完成指派工作,建立基础信任度。可利用夜间或闲暇,对可接触药材进行深度扫描,丰富数据库。同时,留意药房日常运作流程,寻找潜在信息点,如账目、往来信件等。】
“信息点……”林凡想起上午王管事那专注的算盘声和李三嚣张却底气不足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
下午,他被安排去碾药。巨大的石碾子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推动。这对经过系统潜移默化强化了体质的林凡来说,并不算太难。他沉稳地推动碾子,一圈,又一圈,富有韵律。药粉在碾槽中逐渐变得细腻均匀。
夕阳西下,药堂打烊。伙计们陆续散去。林凡被安排在药堂后院一间狭窄的杂物房里,这里原本是堆放破损器具的地方,勉强收拾出一块地方支了张板床。
窗外,是上海滩渐次亮起的霓虹,隐约传来电车的叮当声和舞厅的靡靡之音。窗内,一灯如豆,映照着林凡清瘦而坚定的侧影。
他打开藤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最珍贵的便是几包用油纸细心包好的种子和一小袋颜色奇特的土壤——那是系统出品的“灵壤”。他在窗台找到一个破旧的瓦盆,小心地将几颗强化过的“清心草”种子种下,覆上灵壤。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济世堂的第一天,充满了排斥与艰辛,但也让他真正触摸到了这个时代上海中医药行业的脉搏。这里有名贵药材,有深厚的底蕴,也有复杂的人心和森严的等级。
“林皓宇……林家……”他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无论多么艰难,这里就是我寻找真相的起点。”
夜色渐深,林凡在疲惫中沉沉睡去。窗台上的瓦盆里,那几颗种子在灵壤的滋养下,似乎已悄然萌发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嫩绿。在这十里洋场的边缘,一颗种子已经埋下,只待破土而出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