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配药房最里间的角落,总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程老先生是药房里最年长的药师,今年已七十有六,平日里沉默寡言,大多数时间都闭目养神,年轻学徒们甚至私下给他取了个“睡仙”的外号。
然而很少有人注意到,程老先生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实则时刻洞察着药房里的一切。尤其是林凡到来后的这些日子,他闭目养神的时间明显少了。
这天清晨,林凡正在处理一批新到的川贝母。这批药材成色参差不齐,需要仔细筛选。其他学徒都是简单按大小分拣,林凡却有一套独特的方法:他先将川贝母倒入浅盘,轻轻晃动,观察其滚动轨迹;然后逐一拿起,在耳边轻摇,听内部声响;最后才小心切开几个样本,查看断面颜色。
“迂腐。”赵师兄在不远处冷笑,“装神弄鬼。”
程老先生却微微睁开了眼睛。他注意到林凡分拣出的川贝母,不仅大小均匀,而且都是质地坚实、断面白色的上等货。这种“听音辨质”的手法,是古代药师的不传之秘,如今已经鲜有人掌握。
午休时分,学徒们都在后院吃饭说笑,唯独林凡留在药房,就着天窗的光线翻阅一本泛黄的《雷公炮炙论》。程老先生假装小憩,实则暗中观察。只见林凡阅读时频频点头,有时还会取出药材对比,那专注的神情,让老人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最让程老先生印象深刻的是第三天发生的一件事。当时林凡正在配制一副安宫牛黄丸,这是济世堂的招牌药,工序极其复杂。赵师兄故意在旁边大声说笑,干扰林凡的注意力。
“听说棚户区前阵子闹瘟疫,死了不少人啊?”赵师兄故意提高音量。
几个学徒配合地发出夸张的惊叹。林凡却丝毫不受影响,手下动作稳如泰山,称量、研磨、调和,每个步骤都精准无误。甚至在赵师兄故意碰倒一个药罐时,他还能第一时间扶住,没让半点药材洒出。
程老先生注意到,在整个过程中,林凡的呼吸始终平稳,眼神专注,仿佛外界干扰与他无关。这种定力,远超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
真正让程老先生决定出手的,是一周后的那个雨天。药房里来了个穷苦的老妇人,想要买最便宜的金疮药给受伤的儿子。赵师兄不耐烦地打发她:“最便宜的也要五个铜板,买不起就别耽误工夫!”
老妇人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破布包,里面全是零碎的铜钱,数来数去还差两个。她苦苦哀求,赵师兄却要赶人。
这时,一直沉默配药的林凡突然开口:“大娘,我看看您的药方。”
他接过方子,稍作修改,将其中几味贵重药材换成功效相似但便宜多的替代品,然后对药童说:“按这个方子抓药,钱记我账上。”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赵师兄阴阳怪气:“林师兄真是大方,不过济世堂不是善堂,你这样...”
“济世堂创堂祖师爷有训:贫富同待,医者仁心。”程老先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林凡做得对。”
整个药房顿时鸦雀无声。这是程老先生多月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态,而且明显是支持林凡。
赵师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闭嘴。
当天晚上打烊后,程老先生罕见地叫住正要离开的林凡:“林医师,留步。”
林凡恭敬行礼:“程老先生有何指教?”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树叶状药材:“认得这个吗?”
林凡仔细观察:叶片背面有细密银斑,脉络如网状,闻之有特殊清香。他谨慎地回答:“似是银线莲,但叶形有异,气味也更浓郁。”
程老先生眼中闪过赞许:“这是滇银线莲,生于云南深山,与普通银线莲相似,但药效强三倍。你能一眼看出区别,很不简单。”
他将药材递给林凡:“送你了。配清热解毒方时,可替代普通银线莲,用量减半。”
这份礼物意义非凡。林凡郑重接过:“多谢老先生厚赐。”
“坐。”程老先生示意林凡在身旁坐下,“你师父是谁?”
这个问题林凡早有准备:“家师是位游方郎中,不愿透露姓名,只嘱咐我悬壶济世。”
程老先生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对《本草纲目》中‘十八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