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清晨,陈公馆的黑色轿车再次出现在棚户区狭窄的巷口。这次从车上下来的不仅是周管家,还有身着深色长衫的陈光甫本人。这一罕见的景象立刻引起了棚户区居民的围观。
“陈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林凡闻讯从诊所迎出,对陈光甫的突然到访略显意外。
陈光甫笑容和煦地还礼:“林医生不必客气。明远今日已能下床行走,特来致谢,同时有一事相商。”
围观的居民们窃窃私语,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人物亲自来到这片贫民区。几个孩子好奇地想要靠近轿车,被大人急忙拉住。
林凡将陈光甫请进诊所。逼仄的空间与简陋的陈设,与一周前陈公馆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陈光甫却毫无嫌弃之意,自然地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木凳上。
“明远的恢复情况比预期更好,今早甚至能阅读半小时报纸了。”陈光甫开门见山,语气中充满感激,“这都是林医生的功劳。”
“公子年轻体健,自然恢复得快。”林凡谦逊回应,为客人斟上一杯清茶。
陈光甫品了口茶,目光扫过诊所内摆放整齐的药材和墙上悬挂的经络图,忽然问道:“林医生可曾想过换个行医环境?”
林凡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陈先生的意思是?”
“陈某直言了。”陈光甫放下茶杯,“林医生医术精湛,仁心仁术,窝在棚户区实在是委屈了。我在市区有家相识的‘济世堂’大药房,是上海滩有名的老字号。若林医生有意,我可推荐你去那里坐诊。”
林凡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忙碌的居民。王大嫂正在晾晒衣服,孙大娘在生火做饭,几个康复的疫情患者正在帮忙清理水渠。这些都是信任他、依赖他的乡邻。
“陈先生好意,林凡心领。”林凡转身,语气平和,“只是这里的居民需要我。”
陈光甫似乎早有预料,微笑道:“林医生误会了。我并非让你完全离开棚户区。济世堂每旬可休沐两日,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回来义诊。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在济世堂,你能接触到上海滩最顶尖的医药资源,学习更先进的医疗技术。这难道不是能更好地帮助这些百姓吗?”
这番话打动了林凡。确实,局限于棚户区,他的医术难以精进,能使用的药材也有限。若能进入更大的平台,或许真能造福更多人。
见林凡动摇,陈光甫趁热打铁:“济世堂的东家与我是故交,我已将你的医术和人品详细告知。他答应,只要你愿意,可直接以坐堂医师的身份入职,月薪五十银元。”
五十银元!这在棚户区简直是天文数字。门外偷听的居民发出压抑的惊呼。
林凡沉思片刻,问道:“济世堂的患者多是哪些人?”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三教九流皆有。”陈光甫如实相告,“不过林医生放心,济世堂向来秉持‘贫富同待’的祖训,对贫苦患者常有减免。”
这时,老保长和几位长者闻讯赶来。得知原委后,老保长竟率先表态:“林医生,这是好事!咱们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耽误你的前程。”
“是啊林医生,”王大哥也附和,“你去大药房坐诊,是给咱们棚户区长脸!以后咱们有病去城里找你,也好找不是?”
孙大娘却抹着眼泪:“就是舍不得林医生...”
林凡看着这些淳朴的居民,心中暖流涌动。他们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的便利,而是他的发展。
陈光甫深受感动,当即承诺:“各位放心,林医生即便去了济世堂,也会定期回来义诊。而且陈某承诺,棚户区的供水改造工程下周就开工!”
这个消息让众人欢呼雀跃。能喝上干净水,是棚户区居民世代期盼的梦想。
林凡终于下定决心:“既然陈先生和各位乡亲都如此说,林凡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陈光甫大喜,“三日后我来接你去济世堂见工。”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棚户区。居民们既为林凡高兴,又充满不舍。当晚,大家自发凑钱置办了一桌简单的酒菜,为林凡送行。
“林医生,到了城里别忘了咱们啊!”孙大娘说着又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