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诊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陈公馆豪华的卧室内激起千层浪花。史密斯医生脸上的傲慢逐渐被惊疑取代，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来自棚户区的年轻医生。
“就算有蘑菇孢子和试纸反应，也不能完全排除脑膜炎的可能性。”史密斯医生语气依然强硬，但已不如先前笃定，“临床表现太过相似，我们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冒险。”
林凡平静回应：“正因为不能拿生命冒险，才更需要准确诊断。误诊的后果，史密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陈光甫站在两人之间，面色凝重。一边是享有盛誉的西医权威，一边是证据确凿的年轻中医，他陷入两难。
“两位医生，可否详细解释一下各自的诊断依据？”陈光甫试图理性分析。
史密斯医生率先开口：“从现代医学角度，急性脑膜炎的诊断基于以下几点：第一，急性起病的高热；第二，明显的脑膜刺激症状——虽然患者昏迷，但早期有颈强直表现；第三，意识障碍进行性加重。这些都是教科书级的典型表现。”
林凡点头表示认可：“史密斯医生描述的症状确实存在。但请问，患者是否有前驱感染症状？比如感冒、咳嗽、咽痛等？”
史密斯医生愣了一下：“这...患者发病突然，没有明显前驱症状。”
“这就是第一个疑点。”林凡转向陈光甫，“大多数细菌性脑膜炎有上呼吸道感染的前兆。而中毒性疾病，往往起病更加突然。”
陈光甫若有所思：“明远前几天确实很健康，没有任何感冒迹象。”
林凡继续分析：“第二，脑膜炎患者通常畏光、畏声，而令公子在意识尚清时，并未表现出这些症状。相反，他最初的主诉是视物模糊，这是神经毒物影响的典型表现。”
史密斯医生忍不住反驳：“单凭这些细微差别就否定脑膜炎的诊断，未免太过武断！”
“那么请史密斯医生解释一个现象。”林凡走到床前，轻轻翻开陈明远的眼睑，“请看患者的瞳孔——虽然对光反射迟钝，但两侧等大等圆。而严重的脑膜炎，常因颅内压不均导致瞳孔不等大。”
这一观察令史密斯医生怔住了。他急忙上前仔细检查，果然如林凡所说。
林凡乘胜追击：“还有一个关键区别：脑膜炎患者即使昏迷，也常有特征性的脑膜刺激征，比如克氏征、布氏征阳性。而令公子这些体征并不典型。”
陈光甫急切地问：“什么是克氏征、布氏征？”
史密斯医生面色尴尬地解释：“是检查脑膜刺激的特殊方法...刚才检查时，确实不太典型。”
卧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林凡提出的每一个疑点都精准地指向诊断的关键环节，显示出他对疾病深刻的理解。
陈夫人小声啜泣道：“可是林医生，明远他真的吃了那些蘑菇吗？他明明知道野生蘑菇可能有毒啊...”
林凡语气温和但坚定：“夫人，青少年常有侥幸心理和好奇心。少爷刚接触植物学，对新鲜事物充满探索欲，很可能想亲自尝试。而且...”他顿了顿，“鹅膏菌中的某些品种极其鲜美，被称为‘致命的美味’，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这时，周管家带着一位年轻女佣进入房间：“老爷，小翠有事禀报。”
名叫小翠的女佣怯生生地说：“今天下午我打扫少爷房间时，在废纸篓里发现了一些蘑菇柄...好像是被咬过的样子。”
这一发现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光甫长叹一声，终于完全相信了林凡的诊断。
史密斯医生面色由红转白，最终颓然道：“看来...确实是我误诊了。”他转向林凡，语气复杂，“林医生，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礼。你的观察力和诊断能力令人敬佩。”
林凡谦和回应：“史密斯医生不必自责。鹅膏菌中毒确实罕见，临床表现与脑膜炎极为相似。若非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病例，恐怕也会误判。”
这番宽容大度的话，让史密斯医生更加惭愧。他主动提出：“既然如此，治疗上是否需要我配合？比如静脉输液维持水电解质平衡？”
这正是林凡希望的结果。他微笑点头：“有史密斯医生协助，治疗成功率必将大大提高。中医西医各有所长，若能取长补短，才是患者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