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馆二楼的卧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林凡的诊断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毒蘑菇中毒？”史密斯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冷笑，“年轻人，我理解你想要表现自己的心情，但医学是科学，不是臆测。”
这位德济医院的内科主任在上海医疗界颇有声望，以留学德国的背景和精湛的西医术闻名。此刻，他正用近乎轻蔑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来自棚户区的“赤脚医生”。
林凡面色平静，将手中的检测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史密斯医生，检测结果已经显示毒素反应。令公子的症状与鹅膏菌中毒的临床表现高度吻合。”
“就凭你那个小瓶里的颜色变化？”史密斯医生嗤之以鼻，“我在海德堡大学医学院求学时，从未见过如此儿戏的诊断方法。脑膜炎的诊断是基于明确的临床症状和体征：高热、颈强直、意识障碍...”
“还有颅内压增高。”林凡接口道，目光依然平静，“但这些症状同样见于严重的中毒性脑病。区别在于，脑膜炎通常有感染前兆，而中毒起病更加突然。”
陈光甫站在两人之间，眉头紧锁。一边是享有盛誉的西医权威，一边是能准确说出儿子郊游细节的年轻中医，他一时难以抉择。
史密斯医生转向陈光甫，语气笃定：“陈先生，我必须提醒您，急性脑膜炎的治疗时机至关重要。如果因为错误的诊断延误治疗，后果将不堪设想。”他特意加重了“错误”二字。
林凡不疾不徐地回应：“恰恰相反，如果按脑膜炎治疗，使用强效消炎药物，反而会加重肝脏负担，加速毒素扩散。”
“荒谬！”史密斯医生提高声调，“你了解现代医学吗？知道细菌培养和药敏试验吗？懂得腰椎穿刺测颅压吗？”
面对一连串质问，林凡微微一笑：“在下不才，确实未曾系统学习西方医学。但中医绵延数千年，自有其诊断治疗的完整体系。望闻问切，四诊合参，同样能够探明病因。”
陈夫人忍不住插话：“可是林医生，明远他真的吃了蘑菇吗？随行的下人都说没有看见啊...”
林凡走到床前，轻轻抬起病人的右手：“请夫人细看，少爷指甲缝中是否有些微褐色粉末？”
陈夫人凑近细看，果然在儿子指甲缝中发现少许不易察觉的粉末状物质，顿时脸色煞白。
林凡继续道：“这是蘑菇孢子的残留。想必少爷在采摘时手上沾了孢子，后来无意中沾染食物。剂量虽小，但对鹅膏菌这类剧毒蘑菇而言，已足够引起中毒。”
史密斯医生不耐烦地摆手：“即便真的误食蘑菇，症状也该以胃肠道为主。而病人主要表现为神经系统症状，这明显是脑膜炎的特征！”
“这正是鹅膏菌毒素的狡猾之处。”林凡转身面对史密斯医生，目光如炬，“其毒素主要攻击肝细胞和神经细胞，初期可能仅有轻微胃肠道不适，待神经系统症状出现时，往往已是中毒后期。”
房间内陷入短暂沉默。史密斯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林凡趁势追问：“史密斯医生，您为病人使用的何种药物？”
“磺胺嘧啶，目前治疗脑膜炎最有效的药物。”史密斯医生语气中带着自豪。
林凡摇头：“此药经肝脏代谢，会加重肝脏负担。若真是中毒，无异于雪上加霜。”
陈光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林医生，你确定是蘑菇中毒？”
“八成把握。”林凡坦然道，“若要完全确定，可取样送至化验室检测。但令公子病情危重，恐怕等不及检测结果。”
史密斯医生冷笑：“说了半天，还是猜测。陈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将令郎的性命交到一个连行医资格都没有的赤脚医生手上，风险太大了。”
这句话刺痛了陈光甫。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儿子，又看了看针锋相对的两位医生，陷入极度矛盾之中。
林凡轻轻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中医针灸可醒脑开窍，清热解毒。我可先为公子施针缓解颅内高压，再以中药解毒。若一炷香后症状无改善，再按史密斯医生的方案治疗不迟。”
这个折中的提议似乎打动了陈光甫。他望向史密斯医生：“医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