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只把这个名字告诉他，他……或许能给你一些指点，或者……一条出路。”

    

    魏民生。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

    

    这几个词，如同几颗火种，瞬间在林凡的心中点燃。北京！那是远离上海这个是非之地的政治文化中心！魏民生，一位大学教授，这无疑是一条潜在的通向上层知识界、甚至可能接触到更高层面信息的宝贵人脉！这是顾教授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为他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铺下的最重要、也最长远的一步棋！

    

    这份情谊，太重了。

    

    林凡看着顾教授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清澈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和地址牢牢刻在心里：“顾伯伯，我记住了。魏民生，北京大学。”

    

    “好，好。”顾教授连连点头，似乎完成了一桩极大的心事，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手很瘦，却很有力：“孩子，记住我的话。你是块璞玉，千万别被这眼前的泥沼埋没了。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无论遇到什么难处，都要咬牙挺过去！这世道，不会永远这样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一个晚辈最真挚的祝福和期许。

    

    林凡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强行忍住，只是用力地点头。

    

    告别的话，终究要说尽。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哨声和嘈杂的人声，是农场集合的信号。

    

    顾教授最后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在绝境中给予他温暖和希望的少年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弯下腰，提起了那个小小的破包裹，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

    

    林凡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瘦削而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芦苇荡的尽头。春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岸边新生的芦苇嫩芽。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席卷了他。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顾教授的离开，带走了短暂的依靠，却也卸下了一份让他牵挂的责任，更重要的是，为他留下了一把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钥匙——知识的火种，和一个远在北京的名字。

    

    他摸了摸怀中那个带着体温的油纸包，又回想了一遍“魏民生”三个字。

    

    告别，是为了更好的启程。

    

    他的路，终究要一个人走下去。而顾教授，已经在他前行的道路上，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足以指引方向的灯。

    

    林凡转过身，面向波光粼粼的苏州河，面向上海城区的方向。他的眼神，不再有彷徨，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坚定。

    

    潜龙，终要出渊。而第一步，就是彻底告别这片承载了太多苦难和温暖的河滩，走向那个注定充满血与火、阴谋与挑战的未来。

    

    他迈开脚步，迎着初春的风，走向棚户区，走向那未知的、却必须由他亲手开创的明天。身后的河滩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