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的夜晚,来得总是格外早。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低矮拥挤的房屋吞噬后,黑暗便迅速笼罩下来,只有零星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如同鬼火般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球燃烧的呛人气味、污水沟的酸腐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属于贫穷的压抑气息。
林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稀粥寡淡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这就是他名义上的“家”。
“死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等着老子伺候你是不是?”一声粗鲁的呵斥立刻砸了过来。说话的是“大哥”林旺,他正跷着二郎腿,坐在屋里唯一一张像样的破藤椅上,手里拿着根牙签,斜睨着刚进门的林凡,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居高临下。
灶台前,“母亲”赵桂芬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身子在锅里搅和着,动作机械而麻木。“父亲”林有福则蹲在门槛内的阴影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林凡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缩到角落。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林旺一眼,然后径直走向水缸,拿起瓢舀了半瓢冷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从河边带回来的、因信息冲击而产生的内心燥热,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这不同寻常的平静反应,反而激怒了林旺。在林旺的预期里,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弟弟”,应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赶紧认错才对。
“嘿!我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林旺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他几步走到林凡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凡脸上,“整天不见人影,是不是又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啊?”
林凡放下水瓢,抬起眼,平静地看着林旺。得益于近日“气息蕴养法”的修炼和河边相对清新的空气,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蜡黄,但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死灰色已经淡去不少,眼神也不再是过去的浑浊麻木,而是沉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这种变化,或许林凡自己都未完全察觉,但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林旺的眼里,更扎进了他一直以来自诩为这个家“统治者”的敏感神经。这个他一直视为可以随意欺压的废物,什么时候开始,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我去河边走了走。”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没有半分往常的怯懦。
“河边?又去河边?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我看你就是想去偷懒!”林旺的火气更盛,伸手就想去推搡林凡的肩膀,这是他一贯的示威动作。
若是以前,林凡要么被推个趔趄,要么会惊恐地躲开。但这一次,就在林旺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林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侧。
动作幅度极小,快如电光石火。同时,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向上抬了一下,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精准而隐蔽地在了林旺手腕的某个穴位上轻轻一磕!
这一下,林凡运用了“幽刃”中最为基础的发力技巧,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既不会留下明显外伤,又能瞬间刺激神经,产生强烈的酸麻刺痛感。
“哎哟!”林旺只觉得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整条胳膊瞬间一麻,使出的力道顿时泄了大半,推搡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滑稽的趔趄。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瞬间失去力气的手,又惊又怒地瞪着林凡,“你……你干什么?!”
林凡依旧站在原地,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无辜:“大哥,你怎么了?没站稳吗?”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意间的触碰。
“你他妈……”林旺又惊又疑,手腕处的酸麻感还在持续,让他又不敢贸然再动手。他绝不相信林凡有这个本事和胆子反抗自己,只当是巧合,或者是自己刚才动作太猛扭到了。但这种吃瘪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
这时,一直沉默的“父亲”林有福在阴影里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行了!一回来就吵吵!还不赶紧吃饭!”
赵桂芬也端着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转过身,眼神复杂地快速扫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心吗?或许有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担忧,尤其是在看到林凡那不同以往的眼神和姿态后,那种恐惧似乎更深了。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声道:“吃饭吧。”
林旺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悻悻地坐回藤椅上,揉着依旧发麻的手腕,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着。
饭桌上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