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破冰之言
    第69章 破冰之言

    河边的风似乎永不知疲倦,卷着残冬的余威,抽打着一切裸露在外的物体。但岩石后的洼地,因了顾教授日复一日的精心“经营”,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顽强的“家”的气息。枯草铺得层层叠叠,厚实而相对干燥;喝水的破碗旁,多了个用泥捏成的小小“托盘”,防止碗倾覆;甚至,顾教授不知从哪里找到几块相对平坦的石片,在“床铺”边垒了个矮矮的“桌台”,用来放置林凡带来的零星物品。

    

    林凡将今天带来的一小包草药粉和几颗捂在怀里尚存一丝温热的烤红薯(是他凌晨帮灶房卸煤,厨工偷偷塞给他的“辛苦费”)放在石片上。顾教授的气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些,虽然依旧瘦得脱形,但脸颊上那点可怕的凹陷似乎略微充盈了一点点,眼神也清亮了些许,不再总是混沌地闭着,而是常常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河面,或天空中南飞的孤雁,怔怔出神。

    

    林凡放下东西,照例准备转身离开。这种沉默的默契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成了某种固定的仪式。

    

    然而,今天,就在他脚尖将要转向芦苇丛的刹那,顾教授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枯木,但吐字却比以往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即使沦落至此也无法完全磨灭的语调:

    

    “孩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从河面收回,落在林凡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年轻脸庞上,“你……每日这般往来,风雨无阻……心里,就真的一点不怕?”

    

    这句话问得突然,却又仿佛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

    

    林凡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缓缓转过身,迎上顾教授那双深陷却不再完全死寂的眼睛。这个问题,直接、尖锐,戳破了他们之间那层用沉默和行动编织的薄纱,将最现实、最残酷的风险摆到了明面上。

    

    怕?怎么会不怕?

    

    林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黑皮那伙人不怀好意的嘴脸,闪过“大哥”阴鸷猜忌的目光,闪过街上那些戴着红袖章、眼神能剜下人肉的巡查员。每一次来这河滩,他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神经绷紧到极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回去之后,还要小心翼翼地掩饰行踪,平息可能引起的怀疑。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看着顾教授,看着对方眼中那并非试探,而是带着真切担忧和某种沉重愧疚的神情。他知道,这不是质问,而是关心,是一种长者对晚辈身处险境的忧虑。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走到河边,捡起一块薄薄的冰片,在手里捏碎,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凉。然后,他走回洼地,在顾教授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这是他们“结识”以来,他第一次做出如此“平等”且准备长谈的姿态。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教授,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怕。”他坦然承认了这个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很怕。”

    

    顾教授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凡会如此直白。

    

    林凡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像在描述别人的故事:“怕被人看见,怕被抓住,怕挨批斗,怕被打死,怕牵连……家里的人。”他刻意模糊了“家里的人”所指代的具体含义。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浑浊的、缓缓流动的苏州河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看见了,不能当没看见。人快死了,躺在那里,如果我就那么走过去,我和……和那些眼睁睁看着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教授,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和坚定:“怕,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有些事,怕也得做。”

    

    这番话,林凡说得并不慷慨激昂,甚至有些平淡,但字字句句都敲打在顾教授的心上。这不是少年人的热血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了巨大风险之后,依然选择遵循内心良知的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他清楚地知道怕,却选择了不屈服于恐惧。

    

    顾教授怔住了。他望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他原以为,林凡救他,或许是一时的不忍,或许是少年人特有的同情心泛滥,甚至可能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懵懂目的。但他万万没想到,从这个看似卑微无助的少年口中,会说出如此清晰、如此有分量的话来。

    

    “看见了,不能当没看见。”——这是一种最朴素,却也最强大的道德律令。

    

    “怕,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