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或者说“白鸽”,在南锣鼓巷的采访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卓有成效。她用了几天时间,不仅完成了对编竹筐李老头的“深度”采访,写出了了一篇生动详实、充满“劳动人民朴素情感”的初稿,还顺带走访了胡同里另外几位有点手艺的老人,比如会扎风筝的赵大爷、做得一手好腌菜的孙奶奶。她总是面带微笑,耐心倾听,记录认真,时不时还会掏出相机(这在这个年代的胡同里可是稀罕物)征得同意后拍上几张照片,显得专业又亲切。
她很快赢得了不少街坊的好感。大家都觉得这个从报社来的年轻姑娘没架子,有文化,还尊重人。就连一开始对她记者身份有些戒备的王主任,在看了她写的关于李老头的那篇充满“正能量”的草稿后,也打消了疑虑,甚至主动帮她联系其他采访对象。
然而,在这层完美的职业外壳下,苏雯的大脑从未停止过高速运转。她的每一次聊天,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她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南锣鼓巷的信息,尤其是围绕老陈死亡事件和林凡一家的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
她从王大娘那里得知,林凡这孩子命苦,从小身体就不好,他父母(指现在的养父母)为了给他治病没少操心,家里条件也一般。从老孙头那里,她隐约听到些闲话,说林凡长得不太像林老大夫妇,但这种事关人伦的闲话,大家也就私下嘀咕,没人敢当真。从其他邻居口中,她拼凑出林凡平日里的形象:沉默寡言,体弱多病,很少与人交往,是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所有这些信息,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结论:林凡确实是个普通的、甚至有些不幸的病弱青年,与老陈的敌特身份和死亡事件,更像是一个不幸被卷入的巧合。
但苏雯的直觉,以及组织内部对老陈意外死亡的存疑,让她无法轻易接受这个“巧合”论。她信奉的是:过度的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破绽。一个看似毫无关联、完美符合背景设定的人,恰恰最值得深入调查。
她决定,必须创造一个机会,近距离地、正面地观察一下这个林凡。不是擦肩而过的那一瞥,而是能够进行短暂交流,观察其微表情、言语逻辑和身体反应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这天下午,苏雯以“补充一些关于胡同整体生活氛围的材料”为由,再次来到街道办,和王主任闲聊。聊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王主任,我上次听您提起,最早发现老陈出事的林家那孩子,好像受了不小惊吓?我们报社其实也挺关注突发事件对普通市民,特别是弱势群体的心理影响。您看……方不方便,我以关心慰问的名义,去他家看看?也算体现一下咱们组织对群众的关怀。”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充满了社会责任感,让人难以拒绝。王主任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件好事,能体现街道对受害群众的关心,便点头答应了:“也好,那孩子是吓得不轻。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也看看他怎么样了。”
“那太好了,有您带着,也免得我唐突。”苏雯笑容温婉。
于是,王主任便领着苏雯,朝林凡家的小院走去。这一幕,自然被偶尔在门口“晒太阳”的林凡看在了眼里。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瞬间就恢复了平静。该来的,总会来。他迅速调整状态,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萎靡和虚弱。
当王主任和苏雯推开虚掩的院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林凡蜷缩在一张旧藤椅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旧毯子,脸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地面,听到动静才缓缓地、有些吃力地抬起头,看到王主任,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王姨……”声音细若游丝。
“小凡啊,怎么样,好点没?”王主任关切地上前。
“还……还是那样,没什么力气,晚上老是睡不踏实……”林凡咳嗽了两声,目光“茫然”地转向王主任身后的苏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怯生。
“哦,这位是报社的苏记者,”王主任连忙介绍,“苏记者听说了你的事,特地来看看你,关心一下你。”
苏雯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友善的笑容:“你就是林凡同志吧?你好,我叫苏雯。听说你前几天受了惊吓,身体也不好,我和王主任来看看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她的声音温和,目光清澈,充满了亲和力。但林凡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正细致地扫描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毯子下身体的细微姿态。
林凡垂下眼睑,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