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回到那间冰冷破旧的小屋,关上门,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开来。他背靠着粗糙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并非完全是伪装,而是真的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刚才那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紧张对峙与精心表演,耗费的心神远超他这几日“野外求生”的体力消耗。
他闭上眼,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张婶孙子狗蛋的情况确实极其危急,【基础诊断】反馈的“津液枯竭,阳气外脱”绝非虚言。淡盐水补充电解质和水分,是最直接、最基础的对症处理,虽然无法根治感染,但为濒临崩溃的身体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冒险指出黄连剂量过大,也是基于对药性的基本判断,避免雪上加霜。
“成功率大概在五成左右……”林凡在心中冷静地评估,“关键在于后续的护理和感染能否自行控制。但至少,不再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他并不指望一次简单的土方展示就能赢得所有人的信任和感激。在这个知识匮乏、迷信与经验混杂的年代,尤其是在底层棚户区,任何超出常规认知的事情,都必然伴随着质疑和猜忌。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的议论声就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先是胡郎中去而复返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和强行挽回颜面的高傲:
“哼!无知愚妇!竟信一个黄口小儿的胡言乱语!那淡盐水若能治急惊风,还要我们郎中何用?不过是暂时吊着一口气,回光返照罢了!等着瞧吧,不出今夜,必有反复!到时候,可别再来求老夫!”
接着是一些邻居的附和:
“胡郎中说得在理,拉肚子喝盐水,听着就不靠谱。”
“就是,林凡那小子自己都病得歪歪扭扭,能懂个啥?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
“我看也是,铁柱家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等着看吧,要是狗蛋真没了,看张婶不怨死他多嘴!”
这些声音,或大或小,或善意或恶意,都清晰地钻入林凡耳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更是波澜不惊。这种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内。胡郎中需要维护自己的权威和生意,邻居们则需要一个他们能够理解的、符合常识的解释来安抚自己面对未知的恐慌。“瞎猫碰上死耗子”,正是最完美、最易于接受的解释。
他甚至希望这种论调能更盛行一些。这能最大限度地淡化他此次行为的影响,将他重新隐藏回“不起眼的病弱少年”这层保护色之下。
他不争辩,不露面,甚至刻意减少了外出活动,连去河边查看陷阱的频率都降低了。每天只是窝在自己的小屋里,或是运转【气息蕴养法】调息,或是摆弄那些采集来的草药,进一步熟悉它们的性状,并尝试用那简陋的系统界面进行极其微弱的感知互动(虽然大部分功能仍是灰色)。
偶尔出门透气,遇到邻居,他也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怯生生的样子。有人问起狗蛋的事,他就含糊地说:“我……我就是瞎说的……当时看狗蛋弟弟可怜……也不知道对不对……” 将一切归于偶然和冲动。
然而,事情的转机,却在悄然发生。
第一天夜里,狗蛋没有像胡郎中预言的那样“反复”或“没了”。据偶尔传来的消息,孩子虽然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了一些,没有再抽搐,甚至还迷迷糊糊地咽下了几次张婶小心翼翼喂服的米汤。
第二天,狗蛋的青灰色脸色进一步减退,体温虽然还有波动,但不再是骇人的高热。张婶一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上开始有了点活气。
第三天,孩子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能认出人了,还能小声喊“奶奶”。这意味着,他最危险的关头,算是熬过去了。
棚户区没有秘密。狗蛋病情稳定并逐渐好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最初那些“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议论,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咦?狗蛋好像真缓过来了?”
“难道那淡盐水真有点用?”
“说不定林凡那小子,真从哪儿听来过什么偏方?”
“你看他平时闷不吭声的,没准儿肚子里有点货呢?”
当然,胡郎中和部分固执的人依然坚持那是巧合,是张婶家祖上积德,或者孩子命硬。但不可否认的是,林凡这个名字,在棚户区民众的心中,不再仅仅等同于“林家的病痨鬼”,而是多了一层模糊的、与“土方”、“急救”相关的色彩。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体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