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里面只剩下底部薄薄一层粗糙的大颗粒盐巴,夹杂着些许杂质。盐,在这个年代也是紧缺物资,尤其是对这种贫困家庭而言。
林凡没有贪婪。他用颤抖却稳定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估计也就两三克的样子。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小块、相对最干净的破布片(是从那件几乎烂成絮的棉袄内衬撕下来的),将盐粒仔细包好,塞回原处。
完成第一步。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
下一个目标是水缸。水缸用木板盖着,防止落灰。他轻轻挪开木板,一股水汽扑面而来。缸里的水不多,但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还算清澈。他拿起挂在缸沿的一个破了一半的葫芦瓢,舀起一点水,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有一股水缸特有的、淡淡的土腥味。
他先小口地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的舒爽感几乎让他呻吟出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他克制住牛饮的冲动,只喝了大约一两口,润湿了喉咙和食道,缓解了严重的口渴感。
然后,他再次用瓢舀起一点水,将那块包盐的布片完全浸湿,再小心地拧干,得到了一小团湿润的、带着些许凉意的布包。这是重要的水源储备,可以在需要时滋润嘴唇和补充微量水分。
将所有物品恢复原状,盖上水缸木板,确保不留下明显痕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耗时不超过三分钟。但就是这短短的三分钟,几乎耗尽了他积攒了一整天的力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单衣,寒冷加倍袭来,双腿抖得更加厉害。
返程的路,更加艰难。体力的大量消耗,让虚弱感如同洪水般反扑。他几乎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小屋。关门的动作同样小心翼翼,再次经受了那声“吱呀”的考验。
当他的后背终于重新接触到冰冷的硬板床时,一种虚脱感席卷全身。他瘫在那里,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怀里那个小小的、坚硬的盐包,和那团湿润的布包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涌动。
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静的、坚实的成就感。
这不是偷窃。这是一次精心策划、成功执行的微型军事行动。是“幽刃”在绝对劣势下,对恶劣环境发起的第一次主动出击。目标明确,计划周密,执行谨慎,成果显著。
他成功地,从这片充满敌意和匮乏的土地上,夺取了维系生命的两样关键战略资源:盐分和水分。
这微不足道的一撮盐,一小团水,意义远大于其本身。它们象征着,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在病榻上等死的林凡。他开始了反击,哪怕这反击微弱得如同星火。
但星火,亦可燎原。
林凡将盐包和水包紧紧捂在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拥有感”。身体的极度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
黑暗中,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一种属于猎手的、冰冷的微笑。
第一次“狩猎”,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