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
“沈爱卿,方才见你离席已久,可是出了什么事?”承安帝率先点到沈诏,笑容意味深长。

    “回陛下,微臣方才不甚酒力,在倚梅园歇息了片刻,让陛下劳心了。”沈诏起身,声音清越。

    沈诏出身名门且年少有为,还有着同太子不相上下的好相貌,亦是曲城贵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他一说话,女眷席也有不少夫人与小姐望了过来。

    承安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屑地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他心想,沈家,也就这副外貌能哄哄人了。完全将沈家护卫西北尊严的功劳当作理所应当。

    心中虽然厌弃得不行,面上还须做出一副明君的样子,他露出和蔼的笑容:“沈爱卿是朕的侄儿,怎么能算劳心呢。叫陛下生疏了,叫一声姑丈。”

    “是,姑丈。”沈诏应道,面上神情依旧宠辱不惊。

    “请西北将士出列,陛下有赏——”申时已至,一直站在承安帝身侧的赵延扬声。

    卫国公沈庭早已将权柄悉数交给了沈诏,如今在曲城领了兵马司的闲职,与夫人过上养花弄草的生活。

    故而此番出列,为首的是沈诏与平西侯,他们身后还有一众回曲城的西北将领军士,一并站在御座下方的主道正中。

    “陛下有旨,西北众将士皆忠勇无双,于战场决胜千里,守护大魏河山劳苦功高,乃大魏臣民之幸哉。”赵延继续道,接着宣读后续封赏——

    “卫国公世子沈诏,着增邑二万户,加封上将军,车虎营中郎将,留曲城车虎营述职;平西侯严朗,着增邑二万户,加封征西大将军。”

    “其余将士,赏黄金千两,邑五百户,钦此。”

    “臣等叩谢陛下圣恩。”封赏完毕,众人跪地接旨。

    赵延宣旨时,裴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樽,一经听到车虎营中郎将,心中冷笑连连,手下用力,差点将这玉制的酒樽捏碎。

    兔死狗烹,这便又要开始了么?留一个舅舅在曲城不够,连表兄也要留下。

    他的好父皇可知,他如今的江山稳固,是何人替他打下的?

    ***

    宫宴到了晚间,奏乐与歌舞依旧不停。

    帝王已经离席,宾客仍可在此畅饮至通宵。

    裴臻并不喜欢饮酒,在承安帝走后不久,阿玉便与裴臻一路散步,往东宫的方向归去。

    夜晚不同于白日,他们走的是另一条道。

    歌舞声远去,路过熟悉的尚宫局,阿玉心头不禁一阵恍惚。

    从入东宫的圣旨颁布下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与裴臻的初遇,也是在这附近。

    过去在宫中当宫女的漫长岁月,仿佛是一场早已时过境迁的旧梦。

    不知文葭姑姑可还安好?今日阿玉一直想着能不能有幸再见着对方一眼,可惜未能如愿。

    她在心中感伤,再过不久,文姑姑便要彻底离宫,她们此生或许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玉儿在想什么?”裴臻冷不丁地发问。

    “夜色正好,妾身想起了与殿下的初遇。”阿玉微微仰头,同他笑道。

    月色如洗,二人面上都戴着真假参半的面具,裴臻薄唇微勾:“是么。”

    他不再追问,似乎并不在意真实的答案,宫道上又只余他们与宫卫的脚步声。

    就这样安静地携手同行了一路,走至东宫门口,裴臻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深深地望着阿玉宁静的面容,道:“玉儿喜欢看游记,心中是否也向往着宫外?”

    不知他的真实意图,阿玉选择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回答:“回殿下,游记只是兴趣,妾身只愿陪着殿下,殿下在哪,妾身便在哪。”

    闻言,裴臻轻笑一声,夜色深沉,阿玉愈发猜不透他眸光中的深意。

    半晌仍未得到除了这声轻笑以外的回应,她小声地问道:“殿下今日可是不开心?”

    “得玉儿相伴,孤怎么会不开心。”他的笑容浅淡,接着又道:“况且有玉儿在此表达真心,孤的心中,再欢喜不过了。”

    他的目光丝丝密密,仿佛在钻取阿玉的内心。

    “殿下,可要早些回去安歇?明日还要接受齐国使者的朝拜。”阿玉劝道,她有些遭不住被他这样盯着,试图撇开话题。

    裴臻又是一声低笑,收回压迫性的目光,温和道:“等这次秋宴结束,孤便带你出宫游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