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偏头往自己身后一看,崔举讷讷地跟着转移视线,只见随着恩旨来的,竟还有两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赵氏罪有应得,赵家亦会裁治。您失了侧夫人,陛下特意选这二位女家送来。她们皆是有才有貌之人,做大人的解语花足矣。”
崔举擦擦鬓角的汗,连声谢恩。
童公公笑着看他这般,一挥手,身后跟来的禁卫立时如狂风卷入崔家后院。不足片刻,赵氏和崔荷被堵上嘴五花大绑地带到前院。
崔举眼神游移不敢看她们,庆幸陛下感念臣下有用,至少不曾把崔鼎一并发落。
“那崔大人您忙,小人还得去皇后娘娘跟前传话。”
“公公请。”
童公公跟上崔府管家前往喜腊院,至于身后崔大人在自己走后有什么表情已然不重要了。
迈进喜腊院,万姑姑候在门口,童公公瞧院子静谧,压低声音问娘娘呢。
万姑姑忧心:“晌前在宗祠累着不曾歇,回来连饭都没吃就在后堂崔夫人灵牌前跪着抄经了。”
“先前外院子吵得厉害,是您......”
童公公示意她不必急,促步进到屋里,隔着山水屏风朝里头回话。
说陛下听闻崔家今日之事,怜悯崔夫人之苦更嘱咐皇后娘娘保重身子。而后一五一十地说了陛下处置赵氏等人的旨意。
“陛下本是亲自前来看望娘娘,只是临要走,监理淮北民情的折子传回御前,这才耽搁了,还请娘娘勿怪。”
屏风那头传来清冷的话语:“谢陛下垂爱,还请公公转达陛下,深谢陛下为亡母做主。请陛下不必挂怀,一切以政事为主。”
童公公嗳一声,“陛下不得行,吩咐小人一定把话传到,说往日之事暗沉不可追。崔夫人若地下有知必会为您今日之举感动。”
“多谢陛下,臣妾记下了。”
临走探头往屏风后瞄了一眼,看到皇后娘娘跪姿端正执笔抄经的侧影,叮嘱万姑姑,“陛下忙政,今夜未必能来,好生伺候着。”
万姑姑满口应下,只是主子为亡母念孝的心很诚挚,抄起往生经来像是入了咒,直至子时,四五拨人折戟退下,未曾劝得主子停笔 。
正彷徨猜测是不是真要等到天亮,门上禁卫传来请安的声响,回眸一看,宫人们瞬间收起神情规规矩矩地跪在沿道边。
“多久没吃喝了?”
万姑姑战战兢兢:“打晨起宵食,中途只喝过一盏茶。”
乾元帝幽深的眼眸渡上霜寒:“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念在是过了眼的人,没让人处置了,挥退宫人,独自上了台阶,刻意发出脚步声走进后堂,省得他突然出现吓住了人。
后堂泱泱,僻开一扇门窗,肃穆的灵牌摆在红漆堂桌当中,香炉燃着的三炷香已烧过一半,烟气缭绕一路漫过桌台搁置起的厚厚的一沓子经卷。
扉页大开,每一行字都是她的笔记,灵位前的经卷无非那几本,经义除了释尽生前苦难就是往生极乐。
他默默看着她抄过一页,那慢吞吞的笔锋陈述手的主人已是累极倦乏,可这具身躯藏着最为不屈的灵魂依旧撑起她脊梁不倒。
于是他撩袍跪在她身侧,伸手不容拒绝地夺走毫笔,沿着她停顿的地方规矩认真地抄写起来。
室内静谧如水,千数灯杈在他深沉的眉眼投下斑点的光晕,崔雪朝愣愣地看着他,从他坦宽的额至锋利狭长的眼眸,高悬的鼻梁抿直的薄唇,似乎第一次这么近这么细致地看他。
他也不是那么深不可测,不是那么地令人望而生畏。
“陛下乃天子,天子如何能跪一寻常妇人?”
“朕无冠无冕,不曾穿朝服龙袍,跪自己的岳母,有何不可?”
崔雪朝眼神微颤,在他目光看过来前避开视线,“了尘寺的住持说诚心之人抄卷烧给亡魂,偶尔午夜梦回,会见到想见之人。”
袁望笔锋不停,头一回听到这么荒诞的话:“那你见到了吗?”
“见到了。”
袁望偏头,见她面容一刹那有春水映梨花的美好,“只梦见那一回。”
“梦里崔夫人与你说了什么?”袁望收起那份轻慢,问道。
“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一直笑。”
和离世前留给自己最后的场景一样,眼神里蓄着无限温柔,无怨无恨只剩爱意留给唯一的女儿。
袁望有种庆幸的余味,亡母的善没让她的世界崩裂,到现在成全了他的私欲。
半晌后,又听她问:“陛下信佛吗?”
不信。
不过抄着经书说背经叛道的话,会显得自己心意不诚挚,但撒谎又非君子之举,“信则有不信则无。”他狡换个说法。
崔雪朝从他气定神闲的语气听出端倪,又瞥眼过去,正瞧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