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在厉文翰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仍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才在老宅走廊里那雷霆万钧的气势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沉的疲惫,刻在他微蹙的眉宇间。
林雅侧头看他。
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她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态,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鏖战。
林雅的眼底,藏着心疼——铠甲之下,终究是血肉之躯。
她伸出手,没有去拿平板,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依旧紧握方向盘的手背。
厉文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反手将她的手指攥入掌心,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弄疼了她,仿佛要从这真实的触感中汲取某种确定的存在。
他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尽的红血丝,转向她时,那疲惫深处,是毫不掩饰的、为她而起的后怕与庆幸。
“我差点……”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意,
“差点让她……真的伤到你。”
在那个走廊里,当所有隐晦的指责指向林雅时,他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及时掌握那些铁证,如果任由那些流言在家族内部发酵,她会承受怎样的压力。
林雅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暗涌,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而胀痛。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是他的错。
她拿起平板,屏幕的冷光映亮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但眼神清亮而坚定:
【你没有。你保护了我。也保护了厉家。】
厉文翰看着那行字,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仿佛才缓缓吐了出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昨夜“共鸣”留下的痕迹,也是连日殚精竭虑的证明。
“疼吗?”
他问,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惜。
问的是昨夜精神冲击的余波,也是刚才面对千夫所指时,她无声承受的压力。
林雅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轻轻摇了摇头。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震荡是真实的,但比起他独自扛起的惊涛骇浪,她这点不适,微不足道。
她甚至抬起另一只手,覆盖住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背,微微偏头,将脸颊更贴近他温热的掌心,像一只寻求安慰,又试图给予安慰的幼兽。
这个依赖的、全然信任的小动作,瞬间击碎了厉文翰最后的心防。
他俯身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不是那种充满占有欲的强势拥抱,而是带着一种珍视的、仿佛拥抱着易碎品的小心翼翼。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和他熟悉的清冽气息交织的味道,声音闷闷地传来:
“林雅,有时候我真怕……”
怕他护不住她,怕这厉家的泥潭脏了她,怕那些藏在暗处的冷箭伤了她。
他从不畏惧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却独独对她,生出这许多无措与恐慌。
林雅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开,拿起平板。
她知道他未尽的恐惧。她不能说话,只能用文字,用眼神,告诉他,她不怕。
【我不怕。】
她打字,每个字都敲得缓慢而用力,
【只要你在。】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深邃的眼眸,继续打字,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通透:
【而且,我觉得,钥匙选择我,或许不是偶然。】
【爸爸留下它,冥冥中……也许我需要去面对。我们不能一直被动。】
厉文翰看着她。她总是这样,看似柔弱,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清醒。
她没有被接连的变故击垮,反而在痛苦和恐惧中,淬炼出了更坚韧的内核。
星火在她眼底燃烧,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光芒,不依附于任何人。
他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星火驱散了些许。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不带情欲,只有承诺与认可。
“好。”他低声应允,“我们一起面对。”
回到病房,已是深夜。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高度紧绷后,松懈下来,林雅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厉文翰强制她躺下休息,亲自去倒了温水,看着她服下医生开的温和镇静剂。
药效上来,林雅的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