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要福伯
    加密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走廊里映亮厉文翰眼底骤然腾起的暴戾寒霜。

    【目标逃脱。仓库有提前布置的隐蔽出口,对方极其警觉,我们的人扑空。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简短的消息,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废物。”

    极低的声音从他齿缝间挤出,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修长的手指用力收拢,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刀疤的逃脱,意味着线索暂时中断,也给了幕后之人喘息之机。

    哪怕,他已经猜到了,主使的人是谁。

    但,没有证据,这笔账,他只能先记下!

    ...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门开,主刀医生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摘下口罩,脸色凝重依旧:

    “先生,手术算是……暂时成功了。命保住了。”

    厉文翰心脏猛地一缩,屏息听着。

    “但失血过多,脑部有过短暂缺氧,创伤后应激反应强烈。”

    医生语气沉重,

    “她目前生命体征极度虚弱,尚未脱离危险期,并且……陷入了深度昏迷。

    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后状态如何,都是未知数。需要密切观察。”

    未知数...

    每一个字都砸在厉文翰心上。

    “还有,”医生补充道,带着谨慎,

    “利器伤及了臂丛神经,即使康复,左肩及手臂的功能……可能会受到永久性影响。复健会非常痛苦漫长。”

    厉文翰下颌线绷紧,目光越过医生,看向被推出来的病床。

    林雅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瘦弱的身体,此刻插满了各种管线和监测探头。

    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像一个被狂风暴雨摧残后,只剩下残破躯壳的琉璃娃娃。

    厉文翰被允许隔着ICU的玻璃窗看她。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成了医院走廊里一尊沉默的雕塑。

    处理公务、下达指令都在这里完成,目光却始终未曾长时间离开过那道玻璃。

    他斥巨资调动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和设备,24小时监护。

    他甚至不顾医生反对,数次穿戴严格的无菌服,进入ICU,站在她的病床边。

    什么也不做,只是站着。

    看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听着仪器单调的滴滴声,确认她还活着。

    偶尔,他会极其笨拙地,用棉签沾湿她干裂的嘴唇。

    动作生硬,与他平日运筹帷幄的姿态判若两人。

    管家送来清淡的流食,他有时会接过,沉默地、一勺一勺地,试图喂进她嘴里,虽然大半都溢了出来。

    这种无声的、近乎偏执的守护,连最资深的护士都感到动容和一丝畏惧。

    几天后,医生带来了新的、更棘手的问题。

    “厉先生,少夫人脑部扫描显示有血块压迫迹象,这可能是导致她昏迷和……记忆功能受损的原因。

    我们评估后认为,熟悉的环境或许有助于她意识的恢复。”

    医生顿了顿,小心措辞,“而且,她即使醒来,有很大可能会出现记忆缺失,尤其是近期记忆。”

    厉文翰眸色沉暗。

    就在这时,病房内监护仪的节奏似乎变了一下。护士轻声惊呼:

    “厉先生,少夫人手指动了!”

    厉文翰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玻璃窗前。

    病床上,林雅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空洞、迷茫,充满了虚弱和巨大的不安。

    厉文翰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他立刻示意医生护士进去检查。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医生走出来,表情复杂:

    “厉先生,少夫人确实苏醒了,这简直是奇迹。但是……她的认知似乎出现了问题。”

    厉文翰推开病房门,走到床边。

    林雅看到他,原本就大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圆,里面充满了孩童般的惊恐和陌生的警惕。

    她虚弱地向后缩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痛得蹙起眉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爸爸妈妈呢?……福伯……我要福伯……】

    她吃力地比划着,眼神纯粹而慌乱,那是只有对最亲近之人才会有的依赖和呼唤。

    她记得父母,记得福伯,却独独忘了……他厉文翰。

    忘了婚礼,忘了协议,忘了厉家,忘了所有的伤害与纠葛,也忘了……他。

    厉文翰站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浇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失落、恐慌和一丝荒谬的感觉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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