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老夫人的脾气,此刻的沉默比斥责更令人心惊。
他垂着头,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老夫人紧抿的唇线和按压着太阳穴的、微微颤抖的手指。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管家脑中飞快权衡,想起昨日厉文翰那不容置疑的维护,那句“称呼少夫人”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心一横,壮着胆子,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夫人息怒,请您保重身体要紧。”
他先铺垫了一句,才谨慎地继续,
“依我看……这件事,恐怕……未必全然是少夫人的过错。
那视频流出的时机太过巧合,内容也明显是经过恶意剪辑,专挑最能引人误解的角度……
这手法,倒像是……像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就是要毁了少夫人的名声,连带着抹黑我们厉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我斗胆猜测,会不会是……陈景那边眼见算计落空,人财两失,狗急跳墙了?
又或者是那个被扔出去的苏晚,心有不甘,进行的疯狂报复?
少夫人她……或许也是受害者。”
管家说完,立刻屏住呼吸,不敢抬头,等待着老夫人的反应。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外部因素,又暗合了少爷维护的态度,希望能稍稍平息老夫人的怒火。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立刻降临。
厉老夫人闻言,敲击扶手的手指蓦然停住。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历经风霜、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倏地盯紧了管家。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审视和冷诮,看得管家头皮发麻,几乎要跪下去。
“呵,”
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从老夫人鼻腔里哼出,
“受害者?”
她并没有提高声调,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厉老夫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仅容他们两人听见,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晰无比:
“管家,你跟在我身边几十年,看人的眼光,难道也退步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真以为,那个林雅,就只是个会比划几下哑语、受了欺负只会躲起来哭哭啼啼的蠢货?”
管家猛地一愣,愕然抬头,对上老夫人那双深不见底、闪烁着精明算计的眼睛。
厉老夫人嘴角那抹冷诮的弧度加深了,眼神幽远,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到了客房里那个沉默无声、却搅动了满城风雨的林雅。
“陈景,算计了她林家十年,吞并家产,骗心骗身,心思缜密阴狠,是个十足的豺狼。”
“苏晚,跟在她身边伏低做小多年,心机深沉,最擅隐忍和背后捅刀,是条毒蛇。”
老夫人慢条斯理地分析着,像是在点评棋盘上的棋子:
“可你看看现在?
豺狼丢了到嘴的肥肉,身败名裂,如同丧家之犬。
毒蛇被当众揪出七寸,撕破所有伪装,变得疯癫痴狂,被彻底踩进了泥里。”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锐利地射向管家:
“这一桩桩,一件件,快、准、狠,打蛇打七寸,反击得毫无转圜余地,甚至不惜以身作饵,引蛇出洞!
这像是光靠运气或者装可怜就能办到的事?这像是一个只会任人拿捏的‘受害者’能做出来的?”
管家细细一品,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是啊!
从婚礼上的决绝反击,到宴会上的将计就计,再到如今陈景和苏晚近乎毁灭性的下场……
这位看似柔弱无助的少夫人,竟在无声无息间,已如此凌厉地重创了仇敌!
厉老夫人缓缓靠回椅背,眼神变得复杂难辨,那里面有不加掩饰的忌惮!对林雅如此年纪就手段狠辣、不留余地的忌惮!
但在这浓重的忌惮深处,却又诡异地掺杂了一丝极其隐秘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赞赏。
“报复?”
她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
“当然是报复。
但这报复的疯狂和不计后果,恰恰证明了,她林雅之前那几下,是真的打疼了他们,戳到了他们的死穴!”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老辣成精的洞察:
“外面这滔天的脏水,这不顾一切的反扑,不是因为她软弱可欺,正是因为她下手太狠,逼得对方只能豁出去鱼死网破了!”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老夫人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