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往日里就看不惯这类人,年少时还曾写文讽刺,也不觉得这种人若侥幸过了科考得了官职,对地方百姓能是幸事。

    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连家都齐不了,又何谈治国?

    何大人听了妻子杨氏的推荐,十分欣赏辛长平的人品,便同意了让他来县衙就职。

    辛长平可是个正经秀才,潍县整个县衙里,除了县令是进士,主簿和教谕是举人,除他们之外辛长平便是学历最高之人了。

    县衙里日常起草文书之事,都是交于辛长平负责,虽然并没有个正经的官职,但其实干的是县衙里书吏头头的活。

    平日里何大人要去府城拜访上官,拉拉关系搞搞人事之类的也都是带着辛长平去打点,他可是县衙里公认的何大人面前第一红人。

    三年前那次乡试,何大人也曾问过辛长平是否要去参加,若有意参加,可以给他批三个月的假安心备考。

    只是辛长平拒绝了,他觉得自己当时还是火候不到,想来想去还是不去浪费时间与银钱了,再过几年再看吧。

    他是农家子出身,往次乡试得中的名单他仔细观察过,十有八九得中者皆是大族子弟或是官宦后人。

    并不是说他们作弊,而是教育资源的缺乏与集中,和出身底层的眼界限制,导致大部分和辛长平一样出生的农家子、寒门子,是真的考不过那些大家子弟。

    辛长平往日里也曾多次怨自己考不中乃是时运不济,等他真的跟在同样是大家子弟正经进士出身的何县令身边,才知道他实乃井底之蛙。

    他八岁那年朱童生逃难到长河村,他才有了机会开蒙,而似何县令甚至同窗杨继学,都是四五岁便在家中,由有秀才甚至举人功名的先生开蒙。

    待到了十来岁,开始参加科考,还能常得族中进士功名的亲人贴身教导。

    比如他的同窗杨继学,杨氏族中便有不止一位进士,他的亲叔父便在江南为官,为一府学政。

    辛长平当初参加院试便与杨继学同科,只是杨继学名列前十,而辛长平只排在中游,后来又一同参加乡试,辛长平三次不中后放弃举业谋生计。

    而杨继学则在第四次得中举人,因自觉火候不到,放弃了次年的京城会试,之后便去了滨州跟随在叔父身边潜心就学,为下一次会试做准备。

    一晃三年过去了,又到了乡试之年,今年考还是不考,这是个问题。

    辛长平的儿子辛盛今年二月将下场参与县试,若得中,四月将去府城参与府试,若再得中,便取得了童生功名,次年便可参与院试。

    如一切顺利,而辛长平今年不参加乡试,待辛盛明年取得秀才功名,日后辛长平要考乡试,便得和儿子父子同科了。

    虽早已认定儿子天资强于自己,也盼着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为父的尊严让辛长平内心还是保留一丝好胜之心。

    若只是父子同科还好,也是一段佳话。

    若是子中父不中呢?做父亲的难免羞于见人。

    不若还是在儿子追赶上来前,自己再去试一次吧,若能得中举人,便能往吏部投贴候官。

    他不奢望有运气候补到个一县主官,能候补个县主簿之职也好,那也是个正经官身。

    日后儿子的名帖上也可写上官员之子的出身,而不是小吏之子。

    辛长平端着茶杯沉吟半响,才对上朱童生殷殷期盼的目光,回道:“今科秋闱,学生确有意再试一番。”

    “好!好!好!”朱童生连赞三声,将茶做酒一饮而尽。

    辛砚在一旁听到这,提着的心顿时死了。

    他本想着家中无力供他去书院求学,也不敢异想天开要大伯供自己读书,只是想着明年大伯家又添新丁,家中定然事多。

    大堂兄在学院念书,不若求大伯将他带去县城,他可帮着照顾家里,带带弟妹跑跑腿,待大伯在家中时也可教自己念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