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刚刚够自己一家人嚼用的,娘亲的嫁妆银子也就够一年的束脩。

    更何况他家两个儿子,是无论如何也供不起他日后继续读书的。

    辛砚越是聪明,就越是难受,尤其是耳朵里日日听见大家对辛盛的夸赞,他总是忍不住在心中愤愤不平。

    若是他家也有钱能供他读书,他未必比不上堂兄辛盛。

    大人们并没有把辛砚这话当真,只把这当成孩子的玩笑话忽略了过去,只有辛长康心里难受了一下。

    辛长康本想把辛砚抓过来训斥几句,却被妻子朱氏抓着胳膊悄悄拧了一下。

    妻子眉目一瞪,辛长康就不敢动作了,大过年的可不敢惹得妻子哭。

    如今离族里开祠堂的时间还有一阵,辛长平便分好了礼品带着儿子辛盛去几家亲近的长辈家拜年。

    到了要去朱童生家的时候,辛砚又缠了上去主动帮着提着礼品,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不知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说:“大伯,我也一道去阿公家。”

    辛长平不疑有他,便也让辛砚跟着。

    待到了朱家见到朱童生,虽然如今他是秀才,朱童生还是童生,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辛长平很是郑重的朝朱童生做了一个长辑礼,道:“见过先生,先生安康,祝先生福运绵长。”

    “安康,长平亦安康。”朱童生没有托大,很快将辛长平扶了起来,执着他的手一块儿到茶桌旁面对面坐下。

    朱童生这辈子,自己在读书上没甚么天分,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举业教书为生,辛长平已经是他这辈子教书上最大的成就了。

    朱童生没有儿子,只两个女儿,他时常可惜,没能跟自己的得意门生成为翁婿关系。

    一个女婿半个儿,他没有儿子,这么好的半子也没能得到,真是生平一大憾事。

    当年北方旱灾,朱童生跟着族人一路往南方逃难,经过此县,他常年读书身子弱,家中另外三个都是弱女子,实在走不动了。

    此地名叫潍县,所处之地在南北交际之处,气候没有南方那么潮湿,也没有北方那么干燥。

    北方的旱灾往往不会波及到这,南方的水灾淹到此的时候也不多,算是个宝地。

    朱童生一家人便决定拜别了族人,就留在这潍县。

    为了求得一栖身之地,朱童生将长女许配给了此地族长家的幼子。

    朱童生的长女年长辛长平几岁,次女又比辛长平小了近五岁。

    辛长平十六岁得中童生时,他倒是起过心思,想将小女儿许配给这个得意弟子。

    可当时小女儿才十一岁,他实在不好意思要求辛长平等他女儿五年,等到二十一岁再成亲。

    这心思便没说出口过,不然后来也不敢跟辛家做儿女亲家了,一个女子前后说给一家的兄弟太难看了。

    还好辛长平是个尊师重道的,每次回村里总会来他家里拜见一番,也算是稍微弥补了一下他心中的郁郁之气。

    朱童生拿出大女婿前些日子送来的好茶叶,见自己外孙辛砚也过来了,便指使辛砚帮他去灶间端壶热水来。

    “好的,阿公。”辛砚在朱家倒不像在自家一样随意,大概因为朱童生除了是他阿公,还同时是他的先生。

    教学时打手板那是真的打,戒尺打在手掌心,两下就能肿成个大馒头!

    这家里上上下下辛砚最敬佩的是大伯,最怵的长辈便是阿公,便连忙应声,乖乖去了灶间找他阿婆要热水。

    朱家阿婆在灶间正煮着本地待客用的蛋茶,说是蛋茶,但其实并没有放茶叶,只是在灶上用清水煮上一锅白胖胖的荷包蛋。

    待来客人时,按尊贵程度舀出几个荷包蛋,冲上一碗浓浓的红糖水,在村里便是极体面的招待了。

    朱家阿婆见辛砚进来,忙从锅里舀了两个煮的完整的荷包蛋,实打实的从糖罐子里挖了两大勺红糖。

    冲得满满一碗的浓郁的红糖水递于他道:“砚哥儿来了,快吃一碗阿婆刚煮的蛋茶,墨哥儿怎么没和你一块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