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灵堂疑云
他握唢呐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心里发毛。

    这唢呐是二十年前的旧物件,黄铜碗口磨得发亮,杆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木头纹路。

    有块漆就是侯思贵弄掉的。

    那年侯思贵刚开矿赚了钱,请他去矿上吹了一整天,晚上喝酒喝多了,手舞足蹈时胳膊肘撞在唢呐杆上,磕掉了一块漆。

    当时侯思贵搂着他的脖子,酒气喷了一脸:“李叔,等我赚大钱,给你换把纯铜的,比这亮十倍!”

    还神秘兮兮地说:“村西头以后要搞温泉项目,我入了股,陈主任牵的线,到时候你天天来吹,工钱翻倍。”

    李老头当时笑骂:“你小子少吹牛,先把欠我的酒钱结了。”

    现在想起这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不敢看棺材,盯着唢呐上的漆痕念叨:“你倒是换啊…… 换了我给你吹《百鸟朝凤》,吹得全村都听见。”

    想着鼻子一酸,拿起唢呐凑到嘴边,刚吹一个音就跑调了,颤悠悠的像有人在暗处哭。

    灵堂中间的火盆里,黄表纸烧得正旺,火苗蹿得老高,纸灰打着旋往上飘。

    几个道士围着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咒语混着纸灰飘得到处都是,有的粘在王桂兰孝巾上,有的落在侯小卉头发里。

    侯小卉想摘,手抬起来又缩回去 —— 老人说这是先人给的念想,碰不得,不然先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王桂兰的目光从火盆移到棺材上的彩灯。

    那灯是今早从小卖部买的,红黄绿交替闪,看着热闹,可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像矿里的瓦斯灯。

    去年冬天给丈夫送棉衣,在矿洞口见过一回,那灯在黑里一眨一眨的,跟只盯着人的眼睛似的,把人往更黑的地方引。

    当时矿洞口还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跟丈夫低声说话,见她来了就快步走了,丈夫说是 “上面来的人,查安全的”,可那男人的皮鞋擦得锃亮,根本不像跑基层的干部。

    “当时要是硬拦着他就好了……” 王桂兰的指甲又往掌心里掐,掐得越深越觉得舒坦点。

    她想起昨夜丈夫出门前,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手背凉得像冰。

    她拽着他袖子说:“今晚别去了,矿上能有什么急事?”

    他甩开她的手:“账本忘拿了,这东西不能丢,我去看看,天亮就回。”

    现在才知道,哪是什么急事,根本是催命符。

    她闭着眼就能想到矿里的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煤渣子硌脚,丈夫被爆炸声惊醒,是不是慌了神?是不是想喊她和妮儿的名字?是不是后悔跟那些 “靠山” 扯上关系了?

    “爹总说挖矿来钱快,比种地强。” 侯小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可我宁愿他慢点,就算住土坯房,就算我不嫁人,也不想他走。”

    她跪在右边的麻袋上,左边那条已经被娘跪得凹下去一块。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指尖都沁出了汗,不知道打开铁盒后,会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

    谷壳从麻袋缝里钻出来,扎得膝盖火辣辣的,她还是不敢动。

    怕一动,爹就真的走了。

    她盯着灵位前的遗像,那是去年秋收拍的,爹蹲在麦垛前,手里攥着半个馒头,嘴角沾着米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天爹指着麦子说:“卉儿你看,今年收成好,加上矿上的钱,明年给你盖新厢房,出嫁时风风光光的。”

    可棺材里的人,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左眼角有道两寸长的口子,法医说是飞石划的。

    侯小卉盯着遗像里爹的眼角,那里干干净净的,连皱纹都没有。

    她想起爹总摸她的头说:“挖矿哪能不受伤?小伤不算啥,等你出嫁,爹给你备十里红妆。”

    红妆影子都没见着,爹就成了这样。

    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血腥味才没哭出声。

    可心里在喊:“你骗我…… 你根本不想看着我出嫁…… 说话不算数…… 还有那铁盒里的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啊……”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侯小卉抬头望去,看见村里的几个邻居走进来,手里都拿着烧纸。

    为首的是张婶,她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谁家有事都愿意搭把手。

    张婶走进灵堂,把烧纸放进火盆里,对着棺材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王桂兰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桂兰,你得挺住啊,还有妮儿要照顾呢,不能垮。”

    王桂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张婶,我顶不住了…… 他就这么走了,我和妮儿以后怎么办?矿上的那些账,还有他说的温泉项目,我啥都不知道啊。”

    张婶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温泉项目?村西头正在偷偷建东西,占的是咱村的耕地,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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