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高赶紧从文件夹里抽了几张纸,小心翼翼递过去,“本来想等党组会再研究,毕竟涉及经费,怕擅自拍板不合适,落人口实。”
“研究研究,就知道研究!” 吴良友突然提高嗓门,声音大得把窗台上的花盆都震晃了,几片叶子上的土都掉了下来,“特殊时期就得用特殊办法,等党组会研究完,黄瓜菜都凉透了!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冉德衡和刘猛那边我去打招呼,出了问题我担着。”
“经费不够就从局里办公经费挤,总不能让干活的人吃亏。
下次推进会再被领导批,我这局长也别当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他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决绝。
“什么我这局长也别当了?直接说拿下我这个副局长不就得了?”方志高的脸 “唰” 地一下红了,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他看着吴良友激动得发红的脸,突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刚从部队转业分到国土局的样子。
那时候吴良友手把手教他写报告,还笑着说:“写报告就像谈恋爱,得摸准对方心思。”
可现在,对方眼里的严厉让他喉头一紧,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没问题。现在就给各个所打电话,让他们把最靠谱的人报上来,谁敢糊弄,我第一个不答应!”
吴良友摆摆手让他去忙,自己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进度表发愁。
金龙镇和杨柳镇是这次征地的硬骨头,涉及农户多,历史遗留问题一堆,光去年就因为补偿标准的事儿,几个村子联合抵制征地,最后还是他亲自开了三次座谈会,磨破嘴皮子才勉强搞定。
现在工作人员人心浮动,要是农户那边再出问题,这活儿真没法干了。到时候别说对不起上级信任,连老百姓都没法交代。
他拿起手机,翻出金龙镇党委书记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半天又放下了。
基层干部也不容易,手头一堆杂事,这时候去施压,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搞不好人家还会阳奉阴违。
还是先从内部抓起,把队伍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再说。
正这时,手机突然 “嗡嗡” 震起来,在桌上跳了两下。
他拿起一看,屏幕显示 “吴良新”。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 “滋滋啦啦” 的电流声,夹杂着几声模糊的 “喂喂”,听着特别费劲。
“哥!你那儿信号咋这么差?”
弟弟的大嗓门透过电流传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跟你说个事儿,特别急!十万火急!”
“信号太差听不清!有啥事儿晚上回家说!”
吴良友皱眉喊道,他现在一肚子火,没心思听弟弟唠叨。
上次见面,吴良新还得意地说挂靠着向先汉的公司还不错,怎么这会儿又出急事了?多半是又捅了什么篓子。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茶杯猛灌一大口。
茶水早凉透了,喝着涩涩的,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
他翻开方志高拟的补助方案,上面写着 “下乡人员每人每天补助 120 元,考核加 5 分”,旁边还画了个笑脸表情,估计是方志高给自己打气的。
他忍不住笑了 —— 方志高这人,做事靠谱,就是有时候太谨慎,前怕狼后怕虎的。
突然,他想起廖启明昨天汇报工作的样子。
当时问起金龙镇征地情况时,廖启明轻描淡写地说 “问题不大,农户有点顾虑”,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有点顾虑”,是工作人员压根没到位!这分明是糊弄他。
廖启明作为开发公司负责人,虽然不是县局班子成员,但手里握着项目审批的实权。
最近总觉得他不对劲,汇报工作时眼神躲躲闪闪,像藏着什么事儿,搞不好跟下面的人串通好了摆烂。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林主任探进头来:“局长,下午党组会材料准备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放这儿吧。”
吴良友指了指桌角,“对了,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的培训会,各所所长也参加,谁都不许请假。谁要是敢缺席,我就把他的名字报给县长,让他跟县长解释去。”
林主任愣了一下,犹豫着说:“所长们也要参加?他们平时都挺忙的,手头一堆乡镇上的事……”
“忙?再忙有征地忙?”
吴良友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征地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其他事都得往后排!谁要是敢不来,我亲自去请!”
林主任赶紧点头:“好的好的,我这就去通知。” 说完匆匆退了出去。
看着林主任的背影,吴良友的火气消了点。
他知道,机构改革的风声让大家心里没底,年轻人怕丢工作,老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