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万璐就醒了。
屋里黑黢黢的,男人还在打呼噜,声音跟锯木头似的。
她摸黑穿好衣服,没敢开灯,怕吵醒他又要找事。
灶房里冷冰冰的,她从米缸上的铁盒子里摸出两个馒头,是昨天剩下的,硬得跟石头一样。
用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好,揣进怀里,她轻轻拉开门,溜了出去。
刚出门,露水就打湿了裤脚,冰凉的感觉顺着脚踝往上钻,冻得她一哆嗦。
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这些日子压在她心里的那股子寒意,甩都甩不掉。
她走得急,怀里的馒头硌得肋骨生疼。
可这点疼算什么?家里的烂事才真叫人煎熬。
就像被猫抓乱的毛线团,缠来缠去,根本理不清。
脑子里全是男人昨晚的样子。
双眼赤红,直勾勾盯着房梁,手里攥着那把砍骨刀,磨得锃亮,刀光晃得人眼晕。她一想起那画面,就浑身发毛。
这男人本来就不是善茬。
年轻时候在街道上混,为了抢个摊位,敢拿铁棍拍人家后脑勺。
现在听说她跟吴良友那档子事,更是炸了毛,跟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三天前在城关国土所门口,他撞见吴良友,上去就打。
跟捶稻草似的,拳头往人身上招呼,边打边骂:“让你睡我老婆!让你当缩头乌龟!”
周围的人都喊别打了,要出人命,他反而打得更凶。
最后是单位司机小李冲上去,才把他硬拉开。
回来的路上,他骑自行车蹬得飞快,车把晃得跟要散架一样。万璐坐在后座,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血腥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再发作。
果然,一到家就翻了天。
以前他顶多阴着脸摔东西,那天直接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掼,碎片溅到她脚边,差点划伤她。
“你当我是死的?全单位都在传你跟姓吴的在蓝蝴蝶宾馆鬼混,连哪间房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吼得嗓子都哑了。
万璐想解释,可那些短信早就传开了。
不光单位同事收到,连隔壁村的二婶都拿着手机来问:“璐啊,这上面说的是不是你?”
她嘴笨,越说越乱,最后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哭。
从那天起,家里就成了战场。
他天天下馆子喝酒,回来就对着墙骂,骂够了就摔东西。
有次她递水给他,他抬手就把杯子砸了:“滚开!看见你就恶心!”
最吓人的是昨天。
他不知从哪搬来块磨刀石,坐在院子里 “霍霍” 磨那把砍骨刀。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万璐攥着衣角,声音抖得不行:“刀都生锈了,磨它干啥?”
他头也没抬,酒气喷得老远:“心里不痛快,想杀人。”
万璐当时腿就软了,“扑通” 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吧,打一顿解气!”
他却嗤笑一声,把刀往石头上一剁:“打你?还不如打捆稻草实在。”
这话比刀子还伤人。
万璐爬起来就往外走,把孩子往母亲怀里一塞:“帮我带两天。”
母亲在背后喊她,她没回头。
再待下去,她真怕自己会做出傻事,不是杀他,是杀自己。
回到单位宿舍,她蜷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叫,可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死气沉沉的。
早上出门前,她回了趟家拿东西。屋里黑灯瞎火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她摸墙开了灯,灯光刺得两人都眯起眼。
桌上的碗没洗,苍蝇在剩菜上嗡嗡转。
她突然觉得特别累,累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了半天,她开口说:“离婚吧。这样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烟头上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他缓缓抬头,眼神跟淬了冰一样:“攀上高枝了?想甩了我?没门!拖也要拖死你!”
说完 “砰” 地摔门而去。
万璐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地上就她一个孤零零的影子,跟被人扔了的木头似的。
半夜他醉醺醺回来,一把扯掉她的裤头。
万璐没动,跟具尸体似的躺着。
他折腾够了,突然闷头哭起来,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狗。
万璐转过头,看着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他笑得一脸憨厚,穿着借来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才几年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