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钻进城关国土所院子时,腿肚子还在打颤,心脏 “砰砰” 地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扶着院墙上的老槐树喘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稳住心神,伸手理了理被扯歪的衬衫领口 ——
新买的浅蓝色布料上沾了点灰尘,看着格外刺眼。
他又对着传达室窗户上的玻璃照了照,左脸红肿得老高,清晰的巴掌印像块丑陋的补丁,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活像只落荒而逃的丧家犬。
“晦气!”
吴良友咬着牙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小镜子和梳子,对着玻璃匆匆整理了两下头发,又用手掌使劲揉了揉红肿的脸颊,试图让印记淡一点。
可越揉越疼,他只能悻悻地放下手,硬着头皮往会议室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嗡嗡的议论声,比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动静还热闹。
会议室里,几十号人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大多是国土系统的职工,年纪集中在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虑。
有人蹲在地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烟雾缭绕得让人睁不开眼;有人拿着厚厚的上访材料互相传阅,手指点着材料上的字,激动地说着什么;还有人靠在墙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但眼神里的火气却藏不住。
“听说了吗?林业站这次改革每个乡镇站里给了 6 个留岗指标,咱国土系统每个乡镇所只给4个指标,这不是明摆着要刷掉一大半吗?”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猛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在地上,声音里满是不满。
他叫董茂书,是城关所的老职工,从二十岁进所里,一干就是二十年,手里还攥着当年的先进工作者奖状。
“凭啥林业站指标多?这要么是林业局的领导有本事,向上面争取了一些指标,国土局的没向上面争取,所以指标给得少,或者是领导手里还握了一些走后门的指标!”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大姐接过话茬,嗓门又尖又亮,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她是城郊所的会计王桂兰,平时就敢说敢言,“上次我去局里交报表,亲眼看见他和一名女同志在走廊里勾肩搭背的,吴良友还拍着他的肩膀说‘放心,指标的事包在我身上’,这不明摆着偏袒吗?”
“何止偏袒,我还听说局里有人提前给镇领导打招呼了!” 一个瘦高个男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他叫黄军,是松鹤所的业务骨干,性格耿直,最看不惯搞小动作的人,“所里的老张说,他邻居家的儿子本来不在国土系统,最近托关系想塞进咱们局,还说‘只要吴局点个头,留岗没问题’。咱们这些没背景的,岂不是要被当垫脚石踢出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
“那可不行!我一家老小都靠我这点工资活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职工急得直跺脚,“我老伴常年吃药,儿子刚上大学,要是我下岗了,全家喝西北风去?”
“就是!不能让他们暗箱操作!今天必须让吴良友给个说法!”
有人拍着桌子喊,引得更多人附和,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句 “吴局来了”,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有愤怒,有质疑,还有看热闹的好奇。
吴良友站在门口,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看着格外滑稽。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领导的威严,慢悠悠地走到主席台中间的座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
这一扫,他的火气又上来了:除了纪检组长刘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其他几位副局长和股室负责人一个都没来!
这帮人分明是故意拆他的台,想看他出丑!
吴良友把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咚” 的一声,想镇住场子。
没想到手劲太大,杯子里的枸杞菊花茶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他的新衬衫上,留下几点黄渍。
他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吼道:“闹够了没有?不是要上访吗?不是要说法吗?我来了!有什么屁话赶紧说!别一个个跟疯狗似的乱咬!”
这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炸药桶,底下立马炸了。
“吴局长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来反映问题的,不是来挨骂的!”
董茂书 “腾” 地站起来,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指着吴良友,气得手都在抖,“我们担心下岗,担心全家生计,你不解决问题就算了,还骂人?这就是你当局长的态度?”
“就是!你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哪里知道我们的难处?”
王桂兰也跟着站起来,双手叉腰,“上次我去局里问改革政策,办公室的人说你在开会,结果我在楼下看见你跟人去饭店喝酒了!你要是真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