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在动员会上说了,年底前必须完成改革,要是出了岔子,对上没法跟市委市政府交差,对下更没法安抚老百姓,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他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起来,拿过笔和本子,准备记录:“你把情况说得具体点行不?哪个乡镇?什么问题?只要是事实,我们肯定认真处理,绝不含糊。”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像是在捋思路,也像是在平复情绪,接着说道:“我是松鹤乡林业站的,姓王。我们这儿有个副乡长,他小舅子在乡农技站上班,平时吊儿郎当的,啥活儿都不干,这次改革考试,居然带着小抄进考场,监考老师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监考老师是副乡长的老部下!”
男人的声音里又添了几分愤怒,还有点说不出的无奈,字字句句都跟小锤子似的,往黄诚心上砸:“这还不算完!考试完了要考核打分,那副乡长天天领着他小舅子去酒店请村书记、村主任吃饭,酒桌上就明着说,让他们打分的时候高抬贵手。
这哪儿还有一点公平可言?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干活、天天加班整理资料的,难道就该被淘汰?这简直是把改革的规矩当擦屁股纸!”
黄诚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着,眉头越皱越紧。
松鹤乡是个偏远乡镇,改革基础本来就薄弱,没想到还出了这档子事。
他追问:“你先别急,这些情况你跟乡里的主要领导反映过没?他们怎么说?”
“哼,乡里?跟他们反映有用?”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嘲讽,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恨,那股子怨气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我们找过乡党委书记,他说‘会调查’,可调查来调查去没下文。后来我们才听说,那副乡长早就给书记送了礼,两条中华烟,还有一瓶茅台!现在乡里的干部,有些明着暗着给评委送礼,不光请吃请喝,还塞红包、送高档茶叶,甚至有人说,个别负责考核的考官都明码标价了,一分钱一分货,给的钱多,分数就往高了打!”
男人越说嗓门越大,像是怕黄诚听不清,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下面都乱成马蜂窝了,要是乡里有人管,能成现在这样?我们也是没办法了,翻了改革文件,上面写着你是常务副组长,具体负责这事,我们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找你的。这么大的事儿要是不给个公道,我们就联合其他乡镇的人,直接上省里讨说法去!”
说完这话,不等黄诚再问别的,“啪” 的一声,电话就挂了。
听筒里只剩下 “嘟嘟嘟” 的忙音,单调而刺耳,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黄诚握着电话听筒,愣在那儿好几秒,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事儿可不能当小事糊弄过去 ——
举报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空穴来风,而且涉及到干部违纪和改革公平,要是处理不及时、不彻底,不光松鹤乡会出乱子,其他乡镇的人也会跟着效仿,到时候整个改革工作都可能停滞,甚至引发群体事件。
他没多想,赶紧抓起桌上的另一部加密电话,拨了县纪委书记马东的号码。
这种涉及干部违纪的问题,纪委介入最合适,也最有威慑力。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传来马东沉稳的声音:“黄县长,有事吗?”
黄诚不等对方多说,语气急促地说道:“马书记,我刚接到个举报电话,说是松鹤乡的乡镇配套改革里出了严重问题,有干部弄虚作假、收礼受贿,还涉及考官明码标价,情况听着挺严重。”
他把刚才电话里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这事儿关系到改革公不公,更关系到老百姓信不信任我们,必须得严肃处理,快查快办,给大家一个交代。”
马东是个四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在市纪委干了多年,去年才调到县里任纪委书记。
他脑子活,干事利落,虽说刚到任没多久,但已经办了好几个群众反映强烈的案子,在县里也算有威望。
听黄诚说完,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坚定:“黄县长,你放心。为了落实乡镇配套改革的纪律要求,我们早就组织了专项督查组,盯着各个乡镇和部门的改革进展,特别是考试、考核这些关键环节。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马上安排人去松鹤乡核实,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官多大,只要敢在改革期间顶风违纪,该立案的立案,该处分的处分,该通报的通报,必须杀一儆百,绝不能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听到马东这么说,黄诚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知道马东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有纪委出手,至少能稳住局面。
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的笔记本,上面记着 “松鹤乡、副乡长、小舅子、作弊、送礼、考官标价” 几个关键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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