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握着话筒,却没立刻开口。
他指尖在话筒上轻轻敲了敲,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心里却早翻起了浪。
许明明刚才讲改革细节时,他脑子里就跟放电影似的,全是昨天家里那两摊子事。
昨天中午刚下班,姐姐吴桂兰就堵在了他单位楼下。
老大姐攥着他的胳膊,眉头皱得跟晒干的橘子皮似的,声音都带着颤:“良友啊,你可得救救小路!那孩子在国土所熬了三年才转正,这改革要是把他裁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吴良友当时正急着去赴个饭局,被姐姐拽着走不了,只能耐着性子劝:“姐,你别急,改革不是一刀切,哪能说裁就裁?”
“怎么不急!” 吴桂兰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引得路过的同事都往这边看,“他昨天跟我说,所里开会提了‘精简人员’,每个所只有4个指标,他这种没背景的年轻人首当其冲!你是局长,手里有权,就不能帮他一把?”
看着姐姐期盼又带着点哀求的眼神,吴良友没法硬气拒绝,只能含糊应着:“我知道了,我会留意,让他先好好上班。”
好不容易打发走姐姐,晚上回家,老婆王菊花又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一进门,王菊花就把一杯凉茶推到他面前,语气不善:“我侄女王春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在城关镇国土所干了五年,勤勤恳恳的,这次改革可不能让她吃亏。”
吴良友揉着太阳穴叹气:“你以为我是神仙啊?说保谁就保谁?这次改革全省一个模式,全县统一部署,规矩严得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菊花不依不饶,“你不是刚被任命为指导组长吗?正好管着杨柳镇和城关镇的改革,稍微动动脑筋,还能让王春和你外甥没饭吃?你要是不帮,我明天就回娘家,让我哥来跟你说!”
架不住老婆的软硬兼施,吴良友最后只能拍着胸脯打包票:“行了行了,你也是个聪明人,也看得出来我怎么偏偏在这两个乡镇来指导改革,心里有点谱就行,我怎么可能让王春他们受委屈?”
可现在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乌泱泱一片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和期盼,他心里直打鼓:这俩人要怎么保?明着来肯定不行,传出去就是以权谋私;不帮又没法跟家里交代,真是左右为难。
“吴局长?吴局长?” 许明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吴良友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握着话筒愣了半天。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不好意思啊同志们,刚才听许书记讲得太投入,有点走神了。”
台下有人跟着笑了两声,气氛稍微缓和了点。
吴良友定了定神,开始讲话:“刚才许书记把杨柳镇的改革方案讲得很透彻,我完全赞同。说实话,来之前我就听说杨柳镇的工作做得扎实,今天一来,果然名不虚传 —— 就说这会议室的布置,窗明几净,文件整齐,细节里全是用心,比有些乡镇强多了!”
先夸一波杨柳镇,这是吴良友的习惯。
他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先给足对方面子,后面的话才好说。
果然,台下的镇干部们听了都露出了笑容,刚才紧绷的脸放松了不少。
“杨柳镇这几年的成绩,全县人民有目共睹。”
吴良友继续说,“从之前的农业大镇,到现在搞特色种植、乡村旅游,GDP 年年涨,老百姓的腰包越来越鼓,这都是许书记带得好,也是在座各位干出来的!我代表县国土局,给大家点个赞!”
说着,他还真的竖起了大拇指。
掌声又一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了些。
许明明笑着摆了摆手:“吴局长过奖了,都是大家的功劳。”
吴良友话锋一转,开始切入正题:“不过话说回来,改革势在必行。就像咱们种地,年年都得松土、施肥,不然土地就板结了,长不出好庄稼。乡镇工作也是一个理,老一套的办法用久了,就会效率低、漏洞多,必须改一改才能跟上形势。”
他拿起桌上的改革方案,翻了两页:“这次改革,涉及到国土、农业、林业、民政、计生等好几个部门,核心就是‘优化配置、提高效率’。简单说,就是把职能重叠的部门合并,把多余的人员调整到更需要的岗位上。每个人都要过三关:笔试、面试、考核,三关都过了才能留下,过不了的,要么转岗,要么按规定分流。”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下来,刚才的轻松气氛一扫而空。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脸上的焦虑更明显了。
吴良友没在意台下的反应,继续照着稿子念:“笔试主要考政策理论和业务知识,面试侧重实际操作能力,考核则看平时的工作表现……”
“等等!”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从后排传来,打破了会场的安静。
所有人都齐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