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杨柳镇还沉在浓浓的雾气里,那雾浓得邪乎,跟刚揭锅的白面馒头蒸笼似的,白茫茫一片裹得密不透风。
站在镇东头的老石桥上往远处望,平时清清楚楚的卧牛山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像水墨画里没晕开的墨团,飘在半空中似的,连哪是山尖哪是山腰都分不出来。
路边的白杨树也没了往日的挺拔,枝桠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远看跟裹了层棉花糖似的,风一吹都晃悠悠的。
镇上早起的老人们这会儿全没了往常的热闹。
往常这个点,镇中心的小广场早该聚满了人,张大爷带着一伙人打太极,李大妈领着姐妹们跳广场舞,连卖豆浆油条的王师傅都支起了摊子,油锅 “滋滋” 响着冒香气。
可今天不一样,雾气把路遮得严严实实,能见度撑死也就两三米,别说跳广场舞了,就是走路都得伸着胳膊摸索。
张大爷刚走到楼门口,伸脚试探了两步就缩了回去,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走两步都能撞电线杆上,还是在家待着安全。”
说完就转身回了家,楼道里的灯 “啪” 地一声灭了,又融进了白茫茫的雾里。
倒是镇委大楼这边,早早亮起了灯。
那几扇亮着的窗户,在浓雾里透出点点光,像黑夜里掉在地上的碎玻璃,显眼得很。
三楼会议室的灯是最先亮的,从楼下往上看,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来回晃,窗帘被风掀起个角的时候,还能瞅见有人在搬桌子、摆椅子,忙得脚不沾地。
会议室里,杨柳镇政府办公室的小刘和小张正抓紧时间收拾。
长条桌被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横看竖看都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深褐色的桌面被擦得锃亮,能照见头顶的灯管,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 这是小刘擦了三遍的成果,他边擦边嘀咕:“今天这会可是天大的事,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小张则在摆搪瓷杯,每个杯子上都印着镇上的网红景点 “月牙桥”,蓝白相间的图案看着清爽,她还特意把杯子摆成一条直线,又挨个检查了一遍,确保没一个歪的。
桌子右上角的文件也码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连页码都按顺序排好了,都是昨天加班整理出来的。
“你说今天这会,到底要改啥啊?”
小张一边给杯子倒热水,一边问小刘。“谁知道呢,听说跟咱们的饭碗挂钩,搞不好要裁人。”
小刘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口,“昨天我路过书记办公室,听见里面说什么‘优化人员配置’,听着就玄乎。”小张手里的热水壶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不会吧?我这刚考上编没两年,可别出岔子。”“不好说,等会儿开会就知道了。”
小刘叹了口气,又拿起抹布擦起了桌子腿。
七点刚过,参会的人就陆陆续续来了。
有人穿着板正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脚步匆匆;有人穿着休闲装,却一脸严肃,跟要去参加考试似的。
不到七点半,会议室就坐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前排留给领导的位置还空着。
大伙儿的表情那叫一个五花八门,简直能凑成一套 “职场心情表情包”。
坐在靠后的王大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指在桌子底下偷偷摸着口袋里的工资条,嘴里还念念有词 ——
她儿子刚买了房,每个月要还五千多房贷,要是工作没了,这房贷可就成了大难题。
斜对面的小李却一脸兴奋,眼睛瞪得溜圆,跟等着拆盲盒的年轻人似的,时不时跟旁边的同事交头接耳。
小李是去年刚入职的大学生,觉得改革是个机会,说不定能调到更有前景的岗位,嘴里还念叨着:“赶紧改,改了才有新机会!”
靠门的角落里,几个消息灵通的老同志凑在一起,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听说没?这次改革要合并好几个部门,多余的人要么转岗,要么就得走人。”“可不是嘛,我二舅家的表哥在国土所干了十年,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一夜没睡着,就怕自己被裁。”“不光是乡镇,县里都在动,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嘘 —— 别说话了,领导来了!”
随着一声低呼,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本嗡嗡作响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大家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镇委书记许明明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位镇领导,一行人步伐整齐地走进来,气场十足。
许明明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雪纺上衣,在灯光下亮闪闪的,衬得她皮肤格外白。
身后搭着一条雪白的丝巾,走路时轻轻飘着,给这严肃的会场添了点灵动劲儿。
她的妆容也很精致,眉毛修得跟柳叶似的,弯弯细细恰到好处,眼影是淡淡的香槟色,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口红颜色不深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