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站在冉家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前时,心脏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环。
几乎是立刻,门内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站在门后的正是冉秋叶。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袍,腹部隆起得更加明显,脸颊比之前圆润了些,气色红润,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像被点亮的星辰,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陈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激动,带着一丝哽咽。
“秋叶!”陈凡丢下行李,一步跨进门内,也顾不上岳父岳母可能就在院里,张开双臂就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抱得很小心,避开了她隆起的腹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和那孕育着新生命的奇妙弧度。他将脸埋在她带着熟悉皂角清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家的气息。“我回来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却最真挚的一句。
冉秋叶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是喜悦的泪水。她紧紧回抱着他,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思念都融入这个拥抱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快进屋,外面冷!”冉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笑意和关切。
陈凡这才松开冉秋叶,弯腰提起行李,牵着她的手走进温暖的正屋。冉父冉母都在,桌上还摆着切好的热茶和几碟点心。
“爸,妈。”陈凡恭敬地打招呼,将带来的北京特产——茯苓饼、果脯还有一块给冉父买的呢料——放在桌上,“一点心意。”
“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路上多辛苦。”冉母嘴上埋怨着,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快喝口热茶暖暖,坐了一天火车累坏了吧?”
“不累,妈。”陈凡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他坐下,目光却始终离不开身边的冉秋叶,看着她明显大了不少的肚子,心里充满了奇异而激动的感觉,“你……感觉怎么样?孩子闹不闹?”
冉秋叶脸上泛起红晕,摸了摸肚子,笑容温柔而满足:“挺好的,能吃能睡。他(她)现在可活泼了,晚上睡觉前总爱动来动去。”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融洽。陈凡兴致勃勃地讲起大学生活:清华园古老的建筑、藏书浩瀚的图书馆、学识渊博要求严格的教授、还有来自五湖四海、性格各异的同学们。他尽量挑有趣的说,比如第一次上大课差点找不到教室,比如宿舍里有个东北来的同学口音特别逗,逗得冉父冉母和秋叶都笑了起来。
冉秋叶也细细地跟他说着家里的情况,学校的工作,孩子的胎动,还有筒子楼里邻居们的近况。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亮晶晶地落在陈凡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然而,在这种看似和谐的氛围下,陈凡敏锐地察觉到,冉父冉母的眼神深处,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对女儿显而易见的疼爱之外,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欣慰与隐忧交织的矛盾。
晚上,吃过丰盛的接风饭后,冉秋叶有些乏了,先回房休息。陈凡陪着冉父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喝茶聊天。冉母在厨房收拾。
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了陈凡的学业和未来上。
冉父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小凡啊,在大学里,学的那些……高深的机械理论,跟咱们厂里实际用的,差别大不大?”
“差别挺大的,爸。”陈凡认真回答,“厂里更注重经验和实操,解决具体问题。大学里则是系统学习理论基础,研究原理和设计方法,眼光要放得更长远。比如我们现在学的《理论力学》、《材料力学》,就是搞清楚机器为什么能工作,零件为什么会有强度要求,为将来设计和改进更先进的设备打基础。”
“哦……原理……设计……”冉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慎重了许多,“那……等你四年后毕业,国家是怎么分配工作的?还能不能……回咱们这边的厂子?或者,会不会分配到外地,甚至很远的地方去?”
他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担忧。陈凡考上清华,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光宗耀祖。但清华毕业的高才生,那是国家宝贵的人才,将来工作分配,岂是他们能左右的?万一被分配到天南海北的科研单位、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女儿怎么办?难道要跟着背井离乡?或者,就要开始长年累月的夫妻分离?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难道要在一个没有父亲长期陪伴的环境下成长?
这些现实的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老两口心上。他们欣赏陈凡的才华和上进心,也为女儿能找到这样的丈夫感到骄傲,但作为父母,他们更希望女儿能有一个稳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