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也挪不动。
他的双眼立时瞪得老大,暗想: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则,谁敢在皇后宫里把国舅爷绑起来?
那桩陈年往事,到了东窗事发的一天吗?
在近旁宫人的催促下,废太子面无人色,不得不踏入曾经心心念念的地方。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满殿摇曳的烛火。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迟疑地往内室走去。
只见皇后穿戴整齐窝在美人塌上。
许久没见皇后,废太子本该小跑上前,扑到皇后的怀里诉苦。
可今夜的一切令他胆寒,他只是站在原地,踟蹰不前。
“二郎,过来。”皇后有些虚弱。
废太子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一边喊着“娘娘”,一边挪到皇后跟前,蹲起来,可怜兮兮地望着对方。
皇后伸手摸了摸废太子的脑袋,“可受了委屈?”
废太子伏在皇后的膝头,“父皇不肯饶恕儿子吗?”
“你杀了你大哥,叫你父皇如何原谅你?”
废太子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后,他浑身僵硬,许久才想起否认。
“我没有。不是我杀的。大哥……大哥不是淹死的吗?”
皇后勃然大怒,“你还不承认?你二舅舅什么都交待了。是你在南湖边和你大哥起了冲突,是你害死了你大哥!”
听皇后说得这般详细,废太子已是魂飞魄散,丧失理智。
他机械般摇头,一昧地重复,“我没有,我没有……”
皇后凄然泪下,“你道你二舅舅为什么把真相告诉我?不过是看我没几天活头了,不忍心我做个糊涂鬼罢了。二郎,倘若你还当我是你娘,就跟我说一句实话,你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废太子神情挣扎,只是问:“娘生了什么病?”
皇后目光哀戚,“你被囚禁之后,我茶饭不思,一天好觉也没睡过。娘担心你,担心宫人怠慢你,担心官家不肯原谅你。太医说我快死了,官家这才松口,让娘见你最后一面。”
废太子心中震荡,再去打量皇后,果然奄奄一息。
他泪如雨下,“是儿子不孝。”
“临死前,你老实告诉娘,你大哥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你二舅舅什么都说了,你又何必再欺骗我呢?”
废太子万念俱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是,是我。是我推了大哥,大哥撞到车轮上,就……就没了。”
终于等来了废太子开口,皇后却瞳孔放大,不能呼吸,她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废太子慌了神,大喊:“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太医太医!”
“娘娘!”“皇后!”
几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废太子循声而去,却见熙宁帝、许回和一个陌生妇人从里间的屏风后面走出来。
电光石火,他明白了一切。原来,母后在诈他。
许回和朱大娘子一左一右扶正皇后,轻轻给她拍背。
随着一阵声响,皇后呕出一口鲜血,咳嗽不断。
熙宁帝见状,指着废太子的鼻子骂道:“朕和皇后怎么生了你这个畜生?你害死亲哥哥还不够,还想害死你娘吗?”
废太子骨软筋麻,连连求饶,口不择言,“我不是故意的,臣只是一时失手,我没想杀他。”
皇后的咳嗽声渐渐变小,她喘着粗气,悲愤道:“此子任凭官家处置,我没有这个儿子。”
废太子抱着皇后的双腿,哀求道:“娘别不要我。我只是想要推开大哥,我不知道他会死。”
皇后双目赤红,“你叫我有何颜面去地下见他?你大哥死后,我唯恐你再出事,把你看得死死的,对你比对你大哥还上心。你出事后,为了替你求情,我不惜用你大哥作筏子。我马上要去见他了,你叫我如何面对他?”
如此大悲大怒,皇后再也撑不住了,又呕出一口血。
朱大娘子哭着劝,“靖文太子知晓娘娘为了他伤身体,只怕要更难过了。”
皇后迷蒙着双眼,对朱大娘子充满歉意,“你是个好的。如果我一早同意你们的婚事,大郎又怎么会死?是我害了我的亲生儿子,是我害了你们!”
许回见皇后心存死志,咬了咬牙,还是开口尝试。
“母后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连靖文太子的身后事也不管了吗?”
熙宁帝沉着脸,“这是你的规矩吗?皇后面前也敢撒野?”
许回顾不上替自己解释,继续对着皇后说话。
“靖文太子没有后人,用不着百年只怕就没有香火受用,说不准在地下还会被人欺辱,母后忍心吗?”
皇后“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母后何不求父皇,在旁支中为靖文太子择一后人,悉心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