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概不知。今日听了朱大娘子一番话,妾顿感毛骨悚然,只觉得骇人听闻,一时难辨真假。思来想去,事关两位太子,如此大事不能不上报天听,这才斗胆求见。”
熙宁帝沉着脸,“朱氏,你言之凿凿说朕的二儿子害了老大,可有证据?”
朱大娘子下了决心,一头磕到地上,将故事又说了一遍。
这响声让皇后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听完了对方的口供,她更是六神无主。
她挣扎着起身,用手抓住床沿,指着跪在地上的朱大娘子破口大骂。
好似这样就能证明朱大娘子说的是谎话,她的两个儿子并没有自相残杀。
熙宁帝也已肝胆俱裂,他嘴唇有些哆嗦,“如此隐秘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朱大娘子泪流满面,自责地说:“那一日,太子出宫为了妾,是为了和妾会面。我们说了几句话,不欢而散,便分头离开。刚走了两步,妾想将太子所赠之物尽数还给太子,于是折返回去,没成想却亲眼瞧见了太子,太子……”
说到后边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皇后咬牙切齿,一边问一边看了一眼许回,“如果你真的看见了,为什么当时不说?你老实交代,是谁教了你这番话,派你来构陷二郎的?”
朱大娘子悲伤啜泣,“是妾对不住太子殿下。妾见他们当街杀人,一时害怕不敢出声。又见奚二爷将两位姑娘掳走,越发不敢上前叫破,唯恐他们发现妾,杀人灭口。妾回到家中后,恐惧过甚,以至于不省人事。”
熙宁帝怒火攻心,追问:“那后来为什么不回禀朕?”
“妾没有证据,如何敢指认皇孙?又有谁会信呢?”
“那你此刻为什么愿意说了?你寻到了证据?”
朱大娘子含泪摇头,“妾没有证据。只是,二皇子已然被废,还有谁会苦心积虑构陷他呢?这件事压在妾心底多年,让妾日日夜夜倍受煎熬,痛不欲生。此番若不是听闻皇后病重,性命垂危,妾恐怕会将这个秘密带到地下,永无第四人知晓。”
许回叩头回话,“照朱大娘子所言,奚家既然知情,不妨传奚二郎前来问话,此刻他正在仁明殿外。”
熙宁帝和皇后觑着许回和朱大娘子的脸色,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都是你的错,你这个丧门星!如果不是你,大郎身边怎么会没人伺候,又怎么会发生不测?”皇后将所有的恶意都宣泄在朱大娘子身上,歇斯底里地发泄心中的痛苦。
熙宁帝吩咐太监去传奚二郎,又剜了一眼朱大娘子,“你使了什么手段,勾着大郎出宫同你私会?”
朱大娘子挺直脊背,“妾行事不谨,以为官家会为我们二人赐婚,便与太子有了私情。事发前,皇后召见妾,认为妾德薄能鲜,不堪为世子妃。那一番话令妾无地自容,决意改过自新,谨守本分。然而,太子不明其意,以为妾有了二心,这才问妾要个说法。”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双手奉于眼前。
“这个荷包里,是太子的亲笔信,妾随身携带,不敢叫人瞧见,也不愿烧毁。”
皇后如遭雷击,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去见靖文太子。
许回和朱大娘子连忙挪到床边,拍背喂水。
皇后挥开了其他人关心的手,“荷包呢,快拿来给我!”
她一把夺过朱大娘子手中的荷包,野蛮地打开,颤抖着取出一封封短短的信笺。
一目十行,她迅速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正是太子约朱大娘子到南湖一见的那一封信。
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皇后视线模糊,心慌气短,而后一声声干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许回托着皇后的背,朱大娘子伏在皇后的膝头呜咽。
“太子去后,妾想替他给娘娘尽孝。可娘娘不想看见妾,妾只好日日在佛堂祷告,希冀娘娘长命百岁。今朝入宫给娘娘请安之际,得知娘娘身染重病,这才起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念头。娘娘为了杀害太子的凶手,甘愿以命换命,太子知道了,该有多难过啊!故而,哪怕官家和皇后不相信妾的一面之辞,妾也非说不可。”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插向了皇后的心脏,几乎带走了她最后的生机。
悔恨就像滔天巨浪,无情地朝她涌来,使她无法呼吸。
“……原来是我害死他,是我害死了我的儿子,我才是丧门星。我对不住他,我对不住他……他被人害死了,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没有替他报仇。我甚至利用他的死,想让官家放过害死他的凶手。我没脸见他了,我怎么有脸去见他呢?”
字字泣血,没人知道如何抚慰皇后,唯余沉默。
直到奚二郎被带上来,众人才从痛苦的漩涡中暂时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