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熙宁帝目前只有两个儿子承欢膝下,未免觉得单薄了些,便让齐王这一辈的宗室子女一道请安。
毕竟,挤挤挨挨的,方显皇室人丁兴旺么。
接着就是下一辈的孩子,妞妞也在其中。
许回担心妞妞紧张出错,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妞妞不紧不慢地起身,仪态万方,往堂中去。
许回暗暗点头,妞妞的礼仪学得不错,接下来该学骑射,正好和四哥一道,也好有个伴儿。
只见这群孩子左右挪腾理好站位,正要给熙宁帝行礼,便有一个小黄门匆匆踏入升平楼。
小黄门神情慌张,步履匆匆,附在三才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叫三才也变了脸色。
他顾不得旁的,连忙低声向熙宁帝禀报。
熙宁帝顿时愁眉不展,没了勉励孙辈的心思,挥手让他们退下。
在接下来的宴饮活动中,熙宁帝也是心不在焉,没有笑影。
群臣都是人精,虽然熙宁帝什么也没说,但光看他这幅坐卧不安的样子,就可以断定宫中必然出了大事。
否则,年节里,何处不是喜气洋洋?
偏偏官家脸色这般难看,定然是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一时之间,满殿的人也收敛了神情,屏气凝神,全无笑意。
赵丞相见状,挺身而出,关切地问:“官家因何事烦恼?何不说出来,让群臣共同商议。臣等虽然愚笨,却不忍官家独自为难。”
熙宁帝长叹了一口气,“本不愿搅扰爱卿们的雅兴,只是方才有人来报,说皇后病重,已在弥留之际。朕与皇后是结发夫妻,乍然听闻此事,心绪不宁,回想起许多往事。”
这个消息让升平楼沸腾起来,众人无不脸色大变,议论纷纷。
年节里死人本就不吉利,更何况死的是一国之母!
太医院是干什么吃的,叫他们吊几天的命也办不到吗?
无论太子如何,熙宁帝总归没有废后。
既然已经知道国母病重的消息,难道还能没有心肝,继续坐在此处饮酒作乐吗?
于是,群臣纷纷下跪,请求去仁明殿外替皇后祈福。
熙宁帝已是焦头烂额,恨不得即刻飞到皇后身边,听了群臣的话,自然无有不可。他率领升平楼中的人,浩浩荡荡往仁明殿而去。
左右重臣都留在外头,女眷去了偏殿等候,只有皇家几个人进了正殿。
一进门,便瞧见一屋子的侍女和御医,将皇后围得水泄不通,什么也瞧不见。
这些人见熙宁帝亲临,表情惶恐不安,跪了一地。
熙宁帝在人群中穿梭,凑近了才能看见皇后苍白憔悴的脸庞,嘴唇半点儿血色也无,眼下一团乌青,分不清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他浑身颤抖,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转头对着宫女和御医毫不留情地斥骂。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皇后身体抱恙,为什么不早些去请御医?还有你们,为什么治不好皇后,朕难道养了一群饭桶吗?”
宫女和御医连忙请罪,七嘴八舌地把皇后拒绝治疗的事儿抖搂出来。
熙宁帝望着气若游丝,行将就木的皇后,哀痛不已。
“皇后不肯吃药,为什么不早早报与朕知?可见都是一群阿谀奉承之人,不是真心伺候。这样背主的奴才不能再用,来人,把仁明殿的宫女一并送去皇城司!”
宫女连连哀求,哭声震天。
“官家饶命,皇后娘娘担心废太子,这才存着轻生的念头,不关奴才们的事。”
熙宁帝如何听得进去?无论事实如何,皇后病重,便是她们侍奉不当。
许回不忍心,便站出来替宫女求情。
“父皇开恩。她们侍奉娘娘多年,最能体贴娘娘的喜好。此时将她们都打发走了,再调旁的人来伺候,难免委屈娘娘。不若留她们小心伺候,也好戴罪立功?”
熙宁帝听了此话,有些犹豫。仁明殿好些宫女打王府就跟着皇后,旁人还不一定有她们贴心。
晋王妃却说:“弟妹此言差矣。她们就是打量着娘娘好性儿,才这般轻慢娘娘。这样的奴才岂能继续留在娘娘身边?趁早将她们送去皇城司,请贵妃娘娘再择好的伏侍娘娘就是了。”
朱贵妃蹙着眉头,哀叹道:“官家放心,吾定然挑一批老实听话的宫人来伏侍皇后。”
熙宁帝觉得有理,这些人断不可留!
皇后听到了心腹的求饶声,她睁开眼睛。
“官家……”
许回正愁没有理由说服熙宁帝,见皇后动了动嘴唇,连忙说:“官家,娘娘醒了,她定然不忍心责罚宫女。”
熙宁帝立时看向皇后,果然看见皇后嘴唇翕张。
他惊喜地说:“皇后,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