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
    天空尚未露出半丝余光,城市笼罩于夜晚的宁静中,繁星点点不及一盏残破的老路灯。

    住院部电梯再次上升,到达指定楼层,亮起的摁键熄灭。

    佾泠揉揉头发,迈步进入电梯。

    摁下一层的按钮,佾泠用力眨了眨眼散去眼周零星的困意,好容易清醒些,却透着反光镜瞥见自己眼底乌青一片。

    电梯还在下降,佾泠只觉头脑昏涨。

    日复一日,他曾尝试过适应这种作息,可每日下来身心俱疲时,他只能做的便是倒头一睡,好让自己第二天更好地工作……

    “什么时候能成年啊……”

    还有一年。

    尽管昨晚是他近年来过得最难忘的17岁生日,可这也导致他异常兴奋,细胞似乎都在狂欢,他罕见地失眠,直到后半夜才堪堪睡下。

    这一觉更是不得安稳,梦魇攻得他猝不及防,使他在惊醒与沉睡中反复横跳。

    最后一次惊醒,衣服背后的布料已被冷汗浸湿,眼前那片血红却挥之不去。

    佾泠翻身下床冲进厕所,干呕不止。

    一夜消化使他只能让酸水和涎水沿着嘴角落下几滴,胃部的抽痛让他几近昏倒。

    “妈不会有事……不会……”

    佾泠勉强撑着墙喘了几口气,起身打开洗手台水龙头,冰凉的液体冲得他困意消散,漱了几口水,他双手撑着洗手台,双眸有些失神。

    几分钟后,佾泠终于在混沌的意识中找到自己恍惚的心神,他直起身,往脸上又泼了几次水,走出卫生间。

    母亲还没醒,佾泠随手将挎包挎上,急匆匆赶往蛋糕店。

    蛋糕店内,杨辛早已坐在柜台前,正清点着昨日的账单,见佾泠匆匆赶来,熟练地从柜台下掏出一袋小笼包和一杯豆浆:

    “这么急,又没吃早饭吧?”

    佾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打开手机:

    “没来得及,多少钱,我转你。”

    “我俩谁跟谁?快吃,刚热的。”

    杨辛见佾泠这幅拘谨样,尽管知道他早已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却还是忍不住训斥: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管来多晚都要吃早餐,胃病还这样折腾自己,能不能把自己健康放第一位,知道你照顾宋阿姨辛苦,但这样下去连自己健康都不能保证,谈何其他。”

    佾泠被说得只好乖乖拿起早餐:

    “嗯嗯嗯嗯嗯,杨哥别说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

    杨辛看他这不上心的样,轻轻叹了口气,没在说什么,只是继续记昨日的账。

    今天客人很少,两人也是难得清闲,中午佾泠被杨辛强制拉去休息室补觉,此时店内便除了写字声几乎落针可闻。

    玻璃门无声轻启,青年堪比炸麦的嗓门响起:

    “杨老大!我……靠?”

    见证了喇叭变成蚊子的杨辛开口:“怎么?”

    墨伍快步进店,左瞅瞅,右看看,随后瞥到杨辛面前质问:

    “我花呢?老子那么多花呢??”

    杨辛淡淡睨了他一眼:

    “新来的小朋友花粉过敏……你醒了?”话音未落,就见佾泠匆匆忙忙拿着手机从休息室跑出来。

    “杨哥,带我回医院,我妈出事了…!”

    ……

    急救室外,佾泠沉默地靠在医院白墙上,背身微弓,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杨辛站在他身旁:“医生说,今早护士来换药时,发现阿姨不在病床上,于是打算检查厕所,一开门就……

    短短几秒的描述,佾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头脑混乱,时不时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又莫名一片空白。

    待他回过神,只看见急救室推出一具盖着白布毫无生气的躯体。

    尽管来的路上早有心理准备,此时的情绪却在某一刻发疯似的疯狂上涌,将他空白的大脑一并填满,无助、悔恨、痛苦充斥脑海,泪腺不受控制,泪水汹涌难止。

    “妈……”

    他嘴唇颤抖着,却只能张开嘴,无声地诉说自己的无助,这个无声的字,不知其中融入了多少无法言说的悲泄。

    追来的墨伍站在杨辛身旁,有些无措:

    “老大……这……”

    杨辛没理会他,悄声迈步到佾泠身旁,不发一言,只默默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杨哥……杨哥……”

    佾泠颤颤站起身,没接纸,嘴唇微张,声音哑且抖:“杨哥……我没有妈了……”

    窗外狂风暴雪一刻不停,风剧烈拍打着窗户,哀嚎着,怒吼着,控诉着。

    汹涌的泪似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入佾泠身体的每一寸,疼得他喘不上气。

    泪唤不回母亲,佾泠失神地迈向厕所,杨辛担忧地望着关上的门,不知该上前还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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