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证又如何?”吴老爷子微微抬眼,“一个被绑架、历经生死的人。精神是否正常?证词是否可信?会不会是小钟胁迫诱导?这些……都是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关键,还在局会议,二十五票,我们手里,八票是铁杆,还有几票摇摆,他小钟想靠一份报告翻盘?没那么容易。”
“钟书记手里有证据链!”赵立春皱眉,“陈锋的供词!指向刘生!也指向我们!”
“陈锋是叛徒”吴老爷子声音冰冷,“叛徒的话,能信几分?他攀咬刘生,攀咬我们,不过是想减刑,或者……被小钟利用罢了。至于其他证据……”他放下茶杯,“银行流水?可以伪造;通讯记录?可以截取篡改;战场报告?死无对证;刘生的资产?他人在国外,查无实据。”
他看向赵立春,眼神深邃。“立春同志,政治斗争,不是法庭审判。证据的真假,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人心,是力量。是……谁能争取到足够的票数。”
“钟书记在串联!”赵立春语气焦灼,“他的老板002号那边……”
“小李啊?”吴老爷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自身难保,下次洗牌,他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都难说,他敢在这个时候,为了小钟,得罪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放心。明天的局会议,你的提名会通过,小钟和他的老板……翻不了天。”
赵立春看着吴老爷子笃定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稍松,但眼底深处,一丝不安依旧挥之不去。侯亮平……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总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秘密基地·医疗室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侯亮平赤裸上身,坐在诊疗床上,军医小心地拆开他手掌的纱布,伤口边缘红肿溃烂,深可见骨。军医皱眉,清创,缝合,动作利落。剧痛传来,侯亮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感染严重,需要强效抗生素,静养。”军医包扎完毕,语气严肃,“剧烈活动会崩裂伤口。”
“没时间静养”侯亮平穿上干净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动作牵扯伤口,他眉头微蹙,但眼神锐利如初:“明天要开会。”
军医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没再劝阻,递过药片和水,“按时吃药,伤口……尽量别用力。”
侯亮平吞下药片,苦涩的药味在口腔蔓延。他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暗流。明天,他将走上战场,用他的伤,他的血,他的亲身经历,作为武器,砸向那些盘踞在权力高位的毒蛇。
他握紧拳头。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但这痛楚,此刻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意志,淬炼着他的决心。
陈锋、刘生、赵立春、吴老爷子。
一个都跑不了。
--翌日·上午九点·纪委特别听证室
房间肃穆,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长条形会议桌一端,坐着三位纪委常委,表情严肃,目光如炬。另一端,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椅子,正对着会议桌的墙上,悬挂着巨大的国徽,庄严肃穆,侧面,两台高清摄像机无声运转,红灯闪烁。
林海陪同侯亮平走进房间,将他引到那把椅子前。侯亮平坐下。腰背挺直,如同标枪。苍白的面容上,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翻涌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刻骨的寒意。
“侯亮平同志。”居中一位委员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根据中央纪委特别调查程序,现就你本人在金三角地区遭遇非法拘禁、以及涉及陈锋叛国案、刘生阴谋颠覆国家政权案等相关事项,进行听证。请你如实陈述所知情况。听证内容将全程记录,作为重要证据。”
“明白。”侯亮平声音清晰,穿透寂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委员,扫过冰冷的镜头,然后,开始陈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从接受任务,秘密离京开始。到抵达金三角,落入“夜枭”陷阱。陈锋的“营救”,U盘的毒饵,通风管道的绝路。被转手“蝰蛇”,疤脸男人的审讯,污水淹身的死亡威胁。安全屋的短暂喘息,到“清道夫”的致命突袭。带路人的牺牲,暗河中的亡命奔逃,绝壁裂缝的生死一线……最后,是磐石的接应,秘密基地的回归。
他没有渲染情绪,没有控诉,只是用最冷静、最客观的语言,复述每一个细节。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动作。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陈锋的每一次背叛,刘生的遥控指挥,“蝰蛇”的贪婪残忍,“清道夫”的冷酷高效……在他平铺直叙的讲述中,纤毫毕现,触目惊心。
当他说到安全屋遇袭,带路人将他推入裂缝,自己留下断后,最终倒在血泊中时,声音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