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州市·山水庄园·暗夜狂欢
暴雨初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京州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唯有西山脚下,那座被苍松翠柏层层环绕、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山水庄园,此刻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将周遭的黑暗撕开一道淌着金粉的、糜烂而刺眼的口子。
庄园深处,那间被命名为“聚贤堂”的、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奢华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穹顶垂落,成千上万颗切割完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折射出令人眩晕的七彩光芒,将铺着伊朗手工真丝地毯、光可鉴人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面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辛辣醇厚的烟雾、法国勃艮第陈年红酒醉人的果香、日本神户和牛炙烤后的油脂焦香,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昂贵香水、汗液和荷尔蒙的、令人窒息的奢靡气息。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如同狂暴的飓风,疯狂撞击着覆盖着顶级吸音材料的墙壁,震得脚下的大理石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巨大的环形舞池中央,数十名身着薄如蝉翼的比基尼、身材火辣、肤色各异的外籍女郎,如同被注射了兴奋剂的蛇群,在迷幻的镭射灯光下疯狂扭动着腰肢,甩动着长发,发出尖锐而放浪的尖叫和呻吟。她们雪白或黝黑的肌肤上涂抹着亮晶晶的橄榄油,在强光下反射着如同涂满油脂的、待宰羔羊般的光泽。
舞池边缘,环绕着数十张覆盖着雪白亚麻桌布、摆满珍馐美馔的巨型圆桌。祁同伟、刘新建、陈清泉、肖钢玉、张树立、丁义珍、程度……汉大帮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他们或西装革履,或警服笔挺,或检察制服威严,此刻却无一例外地卸下了白日里道貌岸然的面具,露出了贪婪、放纵、得意忘形的饕餮本相。
祁同伟端坐在主位,他一手夹着粗大的古巴雪茄,一手端着盛满琥珀色路易十三的郁金香杯,嘴角挂着一种混合着巨大得意、深入骨髓的快意和一种被绝对权力彻底点燃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吐信般的冰冷弧度。他微微眯着眼,目光最后落在身旁那个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宽大沙发椅中的身影上——赵瑞龙。
赵瑞龙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缀满亮片的紫色丝绒西装,敞开的领口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和一根粗大的、如同狗链般的黄金项链。乱糟糟的头发用发胶固定成一个夸张的鸡冠造型。
“喝。”赵瑞龙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站立不稳。他高高举起,巨大的黄金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洒出来,溅在雪白的桌布上,如同绽开的、丑陋的伤口。
“喝,都给老子喝。”
“今天不醉不归,老子出来了,老子自由了。”
“汉东又是老子的天下了。”
“喝,喝死这帮狗娘养的。”
“哈哈哈哈哈哈……”
赵瑞龙发出一连串凄厉到极致、癫狂到极致、如同夜枭啼血般的狂笑,那笑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疯狂回荡,撞击着巨大的水晶吊灯,震得灯架都在嗡嗡作响,震得他自己枯瘦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赵公子海量。”肖钢玉第一个跳起来,动作敏捷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他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盛满琥珀色液体(不知是酒还是其他)的水晶醒酒器,脸上堆满了混合着巨大敬畏、深入骨髓的谄媚和一种被巨大利益砸晕般的、近乎病态的狂热笑容。“我肖钢玉,敬您一杯。”
他猛地一仰头,如同灌药般将醒酒器里的液体疯狂灌入喉咙,动作粗鲁而贪婪,如同饿了三天的野狗扑向腐肉。
“赵公子洪福齐天。”张树立紧随其后,他穿着一身挺括的藏青色西装,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覆盖着死灰般的蜡黄,如同赌徒押中全部身家般的狂喜。“我张树立,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敬您一杯,祝您鹏程万里,财源滚滚。”
“赵公子威武。”刘新建如同肉球般从沙发椅中弹起,动作笨拙得如同喝醉的企鹅。他穿着一身极其紧绷的、几乎要被肥肉撑爆的阿玛尼西装,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混合着巨大谄媚。“我刘新建,代表汉东油气集团,敬您一杯,祝您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赵公子……”
“赵公子……”
“赵公子……”
此起彼伏的、混合着巨大谄媚、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被巨大利益砸晕般的、近乎病态的狂热的嘶吼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