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钢玉……”
钟正国的声音带上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如同淬炼了千年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冰冷幽光。
“高育良的学生,祁同伟的把兄弟。”
“汉大帮的铁杆心腹,让他接任京州市政法委书记。”
“掌控京州公检法司,下一步是不是要让肖钢玉接任季昌明?让祁同伟接任省政法委书记?
“让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都姓赵了。”
“赵部长,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大啊。”
赵立春镜片后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舔舐到猎物鲜血般的冰冷快意一闪而逝。他微微前倾身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钟书记言重了。”
“干部调整是正常的工作需要。”
“肖钢玉同志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高育良同志、祁同伟同志……他们的工作安排,上面自有考虑。”
“我们按规矩办事就好。”
规矩、按规矩办事、好一个按规矩办事、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好一个赤裸裸的分赃。
钟书记缓缓靠回椅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最终裁决般的威严。他不再看赵立春一眼。目光转向吴老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清晰地倒映着吴老爷子那张覆盖着万年冻土般的脸。
“京州市委常委班子听说也要动。”
钟书记的声音带上一种奇异的、如同闲聊般的随意,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李达康到底怎么安排,易学习又到底又去哪?是否两人都会留任呢?”
赵立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钟书记那张覆盖着寒冰的脸上。
“李达康同志毕竟是老同志了,在汉东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还做过我的秘书,能力还有有目共睹的,只是一时冲动而犯了错误,我也不会亏待他的。”
“虽然接任刘震东位置不合适了,但省人大副主任的位置还是可以安排的。”
“至于易学习同志…”
赵立春的嘴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起一个冰冷的、如同刀锋划过冰面的弧度。
“易学习同志在金山县多年,在基层工作那么多年,身体也不太好,是时候该歇歇了。”
“市纪委书记担子太重了,调到省政协当个副主席,安安稳稳养老去吧。”
省人大副主任、省政协副主席、养老、好一个养老、好一个明升暗降,好一个彻底边缘化。
李达康和易学习,这两个汉东官场少有的、还保留着一丝底线和良知的老同志,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打发了,就这样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钟正书记缓缓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吴老爷子缓缓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动作优雅从容,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他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镜片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钟书记眼中那团被强行压制的、如同冰层下奔涌的熔岩般的巨大能量。
“小钟啊。”
吴老爷子的声音带上一种奇异的、如同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磁性。
“汉东的事就这样定了吧。”
“立春同志也不容易。”
“他在中央也需要支持。”
“特别是下一步,中组部部长的位置…”
吴老爷子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钟书记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中央zheng zhi ju会议上……”
“你那一票很关键。”
“希望你能顾全大局。”
“支持立春同志,毕竟以后大家还要在一起共事。”
“互帮互助,才能共同进步嘛。”
支持、赵立春、中组部部长、中央zheng zhi ju会议上。
他钟某人那一票很关键、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好一个互帮互助、好一个共同进步。
好一个赤裸裸的交易、好一个毫不掩饰的勒索。
钟书记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愤怒、屈辱和绝望都已被强行压缩、淬炼。凝固成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更加令人心悸的淬火寒钢。那寒钢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名为“生存”的狂暴火焰。
“好……可以”
钟书记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古碑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强行碾碎的血肉和冰碴般的寒意。
“我同意,协议就这么定了。”
“汉东的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