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富同志……”钟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块被冰封了万年的古碑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强行碾碎的血肉和冰碴般的寒意。“刚才……”
他微微停顿，那短暂的沉默如同绞索在缓缓收紧：
“是我冲动了，没有考虑周到…让你受委屈了…”
如同在田国富颅内引爆了一颗精神核弹。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砸晕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委屈，受委屈了。
钟书记……向我……道歉？
这……这怎么可能。
刚才……刚才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那如同丧钟般的咆哮，那如同断头台铡刀般落下的巴掌，那如同碾碎蝼蚁般踩踏的手背，那冰冷刺骨的手铐，那如同拖死狗般的屈辱，难道都是幻觉。
“你……”钟正国的声音带上一种奇异的、如同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磁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田国富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是党的好干部”
“是‘淬火’指挥部的中流砥柱，是巡视组在汉东的得力干将…”
“你的能力，你的忠诚，你的贡献！！”
“我钟某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刚才…”
钟书记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如同淬炼了千年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冰冷幽光：
“是我被一时的假象蒙蔽了双眼，是我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是我错怪了你，是我冤枉了好同志！！”
“我向你道歉！国富同志！！”
“请你原谅我这个老头子的糊涂和急躁吧！！”
“钟……钟书记！！”田国富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却依旧如同琴弦般绷紧的嘶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巨大狂喜。“我……我……不敢当，不敢当啊！！”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动作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巨大的恐惧而显得异常笨拙。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想要鞠躬。想要下跪。想要再次磕头如捣蒜。但钟书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那如同淬毒冰锥般冰冷的威压死死钉在他身上，让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语无伦次地嘶喊着。
“…是我，工作失误，是我，调查不周，是我，被敌人蒙蔽，上了当，中了计，差点酿成大错！！”
“…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辜负了组织的重托！！”
“…您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都是为我好，都是敲打我，警醒我！！”
“我，田国富，对天发誓，对党发誓，对您发誓！！”
“从今往后，我一定，调整状态！一定，恪守职责！一定，努力工作！一定，将功补过！！”
“一定，把赵立春，高育良，祁同伟，这帮祸国殃民的蛀虫，揪出来，绳之以法！！”
“一定还侯局长，钟主任，一个清白！！”
“一定，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钟书记！！”
“我田国富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刀山火海，万死不辞！鞍前马后，唯命是从！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栽培啊，钟书记！！”
田国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巨大的狂喜而彻底变调。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和一种被巨大幸福砸晕般的、语无伦次的嘶吼。他仿佛看到，那柄悬在自己头顶的、名为“死亡”的铡刀，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抬了起来。那冰冷的镣铐被瞬间熔断。那通往地狱深渊的血路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抹去。前方，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金光大道再次在他脚下轰然铺开。
钟书记静静地看着田国富那副激动到失态的模样。脸上那层覆盖着万年玄冰般的平静面具依旧覆盖着。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舔舐到猎物鲜血般的冰冷快意一闪而逝。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有力，如同山岳移动。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田国富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将田国富完全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中。
他缓缓抬起手，他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轻轻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