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光可鉴人,上面空无一物,甚至连一支笔、一本记事簿都没有。桌面上只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用纯金制成、带有精致机械转盘的单框相框。相框冰冷、沉重。此刻,它正沐浴在那道光柱之下,反射着幽幽的、如同金属本身呼吸般的冷光。相框内,是那张已经看过无数次的黑白照片——汉东大学法学院楼前,年轻而充满书生意气的祁同伟、陈海、侯亮平,还有自己的老师高育良。
只是今夜再看这张照片,那上面每个人的笑容,都带上了命运冰冷的嘲弄。
祁同伟的身影站在光柱的边缘,几乎融入了后方深邃的黑暗里。他身上那套崭新的警监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深蓝的布料在灯光无法完全覆盖的地方呈现出近似黑色的凝重,肩章上的银色徽星在幽暗中也收敛了锋芒。他背对着办公桌,站得如同雕塑般笔直,目光穿透房间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窗外那同样深不可测的无垠夜色。沉默笼罩着他,空气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呼吸般的嘶鸣。
突然,一声尖锐的、带着强烈穿透力的铃声撕破了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
声音来自他贴身口袋里一部特制的卫星加密手机。
祁同伟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被这道铃声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惊醒。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背在身后的双手骤然握紧,指关节在黑暗中发出难以察觉的轻微爆响。一秒,两秒……他似乎在做着某种确认,最终,才以一种精确而沉重的姿态,缓缓转过身。
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那棱角分明的线条此刻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绷得更紧,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刚毅的直线,没有丝毫弧度。他大步走向那光线中心,走向那张象征着他刚刚攀爬上的权力巅峰的办公桌,脚下的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却带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气息。
他俯身,拿起那部沉重的卫星电话,接通。他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
“首长。” 他的声音如同深冬结了冰的河面,低沉、平稳、带着全副武装的恭敬和凝练,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同伟,”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厚重、沉稳、带着久居高位锤炼出的威严,正是赵立春!那声音通过精密设备的传导,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敲打在空旷的殿堂,“东西到了?”
“是!在我办公室。”祁同伟回答得简洁有力。
“好!好啊!”赵立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但绝不轻易的热度,如同深潭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沉甸甸吧?副省长!祁副省长!好好好啊!”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指猛地一紧,骨节突出,那冰冷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线熔岩般的滚烫:“谢谢首长!没有首长一直以来的信任、关怀和培养,同伟…绝无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同伟感激不尽!这份知遇之恩,重于泰山!同伟…永生不忘!更时刻不敢忘却肩上担着的责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压抑着汹涌奔流的岩浆。副省长!这是他戎马半生、苦心经营才触手可及的位置!这份红头文件,比任何勋章都更能证明他过往的血泪与隐忍!而这一切是谁给的?他心里明镜似的。
“嗯。”赵立春的声音再次恢复那种掌控一切的深邃平和,“肩膀更硬了,担子,自然也更重了。一个副省长,绝不是终点。”他停顿了一下,那片刻的沉默,如同在图纸上落下一枚最重要的坐标,“你年轻,有闯劲,懂政法,是实打实的干才!这个平台,只是你承上启下的起点!下一步,无论是常务副,还是更进一步…在省委政法委接你老师高育良的班,”他再次停顿,那“接老师的班”几个字蕴含着无限的遐想空间,仿佛已经铺就一条金光大道,“乃至未来入常,坐上一省之长的位置…这其中的每一步,都在你自己的把握之中!只要你稳得住,冲得上去,有我赵立春在一天,你的路,只会越走越宽!记住,平台我给你搭,戏,要靠你自己唱!”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祁同伟的心头!常务副省长…政法委书记…省委副书记…省长…甚至更高的…!那是他之前偶尔在梦醒时分才敢偷偷瞥上一眼的天际线!如今,被赵立春用如此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话语抛了出来!巨大的眩晕感和更强烈的饥饿感瞬间淹没了祁同伟!激动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带上了更深的沙哑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是!首长!同伟绝不辜负您的期待!只要首长指路,同伟就是您手中最忠诚的马前卒!汉东就是您最稳固的后方堡垒!为了目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赴汤蹈火…倒也不必如此悲壮。”赵立春的笑声低沉而醇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位置越高,责任越重,需要的是掌控全局、纵横捭阖的韬略,是举重若轻、化险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