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手中那份打印稿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照片！视频！资金流水！铁证如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摆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还需要什么程序？！还需要什么原则？！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舆论的怒火已经点燃！省委如果再犹豫不决！再瞻前顾后！再搞什么所谓的‘程序正义’！那就是包庇！就是纵容！就是与腐败分子同流合污！！”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赤裸裸的、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威胁：
“沙书记！难道您要等到这些照片视频传遍全国！等到中央领导亲自过问！等到汉东省委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才肯痛下决心吗？！！”
“还是说…”高育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刺入沙瑞金眼底深处那团极力压制的火焰，“沙书记您对这些被举报的同志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有什么不得不保的理由？！”
“高育良！！”沙瑞金猛地拍案而起！巨大的力量震得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动的风箱，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钉在高育良脸上！“你这是在血口喷人！是在搞政治陷害！！”
“陷害？！”高育良毫不退让，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证据就摆在这里！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侯亮平？！视频里的人是不是赵东来？！资金流水上的名字是不是季昌明？！沙书记！您告诉我！哪一点是陷害？！哪一点是假的？！！”
他猛地转向坐在沙瑞金左手侧、一直如同泥塑菩萨般沉默的省军区政委潘秀成！
“潘政委！您说！作为省委常委！作为汉东军方的代表！您对当前这种严重损害党和军队形象、动摇人民群众信任的恶劣事件！是什么态度？！难道我们军方也要对这种赤裸裸的腐败行为视而不见吗？！”
潘秀成缓缓抬起头。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绿色将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那张如同古铜铸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如同精准的狙击镜，缓缓扫过沙瑞金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又扫过高育良那张写满“正义”的脸，最后落在田国富那张如同覆盖着冰霜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短暂的沉默如同拉满的强弓，蓄积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张力。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潘秀成那如同金属摩擦般冰冷、带着磐石般沉重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军队永远站在党和人民一边。”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落：
“对于任何损害党和军队形象！动摇国家根基！危害人民利益的腐败分子！”
潘秀成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猛地刺向沙瑞金！
“无论职务多高！背景多深！”
“军队的态度只有一个！”
“坚决支持省委！依法依规！从严！从快！查处！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最后八个字！如同八颗出膛的穿甲弹！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狠狠凿穿了沙瑞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潘政委说得对！”宣传部部长史平那清越如同玉磬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圆融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舆论的怒火已经点燃！民意的呼声不容忽视！省委如果再优柔寡断，不仅会丧失公信力，更会寒了全省八千万干部群众的心！我们宣传部门，坚决支持高育良同志的提议！必须立刻启动审查程序！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还汉东一个清白！”
沙瑞金僵立在原地。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股混杂着巨大屈辱、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被彻底背叛的苦涩，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瞬间浇灌进他的四肢百骸！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支撑着他一路披荆斩棘的、名为“省委书记”的脊梁骨，正在高育良这赤裸裸的逼宫、潘秀成这军方的站台、史平这舆论的裹挟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即将彻底断裂的呻吟！他死死咬住下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尝到了自己牙齿咬破唇肉的铁锈味！那剧痛如同强心针，硬生生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拽回了一丝现实！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垂下眼帘。不再看高育良那张写满“忠诚”和“睿智”的、令人作呕的面孔。也不再看潘秀成和史平那两张写满“正义”和“担当”的脸。桌下紧握的双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惨白的骨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和粘稠的湿意！那湿意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深入骨髓的冰寒！
“表决吧。”沙瑞金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如同锈蚀的铁片刮擦墓石，带着一种被强行碾碎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