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重无声的暗影,投在山水庄园最深处一间专属于他的休息室内。这间房的装潢诡异而充满张力,深如黑墨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墙壁并非普通的漆面,而是包裹着高级吸音绒布,将世界的声音也彻底过滤出去,只剩下绝对的静谧。几盏线条冷硬、亮度极低的地灯幽幽亮着,如同蛰伏在地底缝隙中的独眼兽。
他将那身象征权力的笔挺厅长制服,如同剥离一层累赘的伪装,随手扔在一张冰冷光滑的黑曜石茶几上。高级呢料落在坚硬冰冷石面上的瞬间,发出极其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开主灯,整个人陷进了正对着大片漆黑玻璃幕墙的一张巨大的、如同王座般的沙发椅中。身体沉重地陷入柔软的真皮,仿佛要连带着灵魂一起沉入那无边的、粘稠的黑暗之海。白日里那张永远保持在精密控制下的、英俊而冰冷的面具,此刻如同被无形的风刃切过,彻底破碎消融。灯光低斜照射之下,只剩下一片深刻的、如同古罗马大理石雕像断裂后的残痕。眼底深处是血丝浸染的寒冰,冰冷的岩浆在冰层之下无声沸腾。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侧紧绷,拉扯出一条坚硬如同石刻的线条。
刘震东那张老朽却充满刻薄鄙夷的脸孔、那每一个字都像生锈锯子般切割他神经的羞辱!侯亮平那张瞬间惨白继而刻骨仇恨、最后带着焚尽一切业火撞入黑暗的背影!还有那个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反复炸响的——“亮平撞钟!”……
这些声音!这些画面!如同无数颗淬毒的钢珠,在他紧闭的脑海与破碎的面具后方疯狂弹射、碰撞!激荡出足以熔断灵魂的滚烫毒火与深入骨髓的冰寒耻辱!
恨意!如同潜伏了亿万年的地核熔岩,裹挟着冻结灵魂的怨毒!疯狂地从每一个被反复撕裂的耻辱伤口中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毁、蒸腾!
凭什么?!!
就因为我跪过?!!
这个念头如同诅咒般再次疯狂涌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是纯粹的、如同地狱熔岩凝固前的猩红!
目光如冰刀般划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被扔在冰冷黑曜石茶几上的那身深蓝色的公安制服上!肩章上那冰冷的金属徽章和简洁的金线,在幽暗的地灯光线下,反射出如同剑刃般冷硬幽寒的光泽!
那是他在哭坟下跪求来的位置吗?那是梁璐那条裙带拴在脖子上的狗项圈吗?!!!
不!!!
祁同伟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雷电劈中般猛地一震,从巨大的沙发椅上弹射而起!赤裸着肌肉紧绷流畅、布满新旧伤疤的上身,一步就跨到了那冰冷的黑曜石茶几前!
他伸出手!那不是轻柔的抚摸!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亵渎和彻底占有的绝对力量!一把抓起那身笔挺的警服!
高级呢料在他如同铁钳般的手指下被粗暴地攥紧、挤压、扭曲!冰冷的金属肩章狠狠硌入他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却像强心剂!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那积压了半生、被反复羞辱践踏的、名为“不甘”和“证明”的火山熔岩!!
他将那身制服用力贴向自己赤裸的胸膛!冰凉的金属警徽紧紧压在他滚烫、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上!那冰与火的极致刺激!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待击的弓弦!
他抬起头!在几乎绝对的黑暗中,只有巨大玻璃幕墙反射出的、自己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般妖异红光的眼睛!
镜面倒影里!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与绝对力量的深蓝警服!紧紧裹缚着他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上半身!冰冷的肩章压在他的心口!映衬着那张因为激烈情绪而扭曲到极致、却又在扭曲中透出一种近乎神性般威严与狂野凶戾的英俊面孔!
这就是他的位置!
这就是他的力量!!
这是他祁同伟!!用尽一切手段!赌上整个灵魂!从命运那该死的烂泥潭里!凭自己!一步一步!硬生生爬上来!亲手铸就的无上权柄!!!!
警徽那冰冷坚硬的轮廓深深刻印在他滚烫的胸膛皮肤上!如同神祇烙印!确认了他的存在!确认了他的力量!确认了这条不归路上他所付出一切惨痛代价最终的归宿!
祁同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上,最后一丝因为耻辱和怨毒而产生的抽搐,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经过地狱熔炉淬炼后般的极致冰寒与……绝对专注!
他看着玻璃倒影中与警服融为一体的自己。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深处,那足以焚尽灵魂的业火骤然熄灭!不!是被更深沉、更绝对、更凝练成实质的黑暗所取代!
那黑暗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纯粹、冰冷、压缩着足以粉碎星河的力量和……彻底斩断过往所有道德枷锁的决绝!
一丝比北极冰山更加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