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但就在这极致的绝望深渊边缘,一股更原始、更暴戾、如同火山熔岩般滚烫的力量,猛地从他灵魂最深处被屈辱点燃!如同濒死的困兽被逼到墙角时,眼中骤然爆发的、不顾一切的凶光!
赵立春!祁同伟!赵瑞龙!
你们把我当弃子?!把我李达康当成可以随意踩踏、随意丢弃的烂泥?!
那就看看!
看看我这块烂泥里还藏着多少能崩掉你们满口牙的碎石头!看看我这根被你们踩在脚下的“葱”…能不能变成扎穿你们喉咙的毒刺!!
一股混杂着巨大恨意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如同地底喷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茫然和绝望!那双死寂的眸子深处,一点如同淬火钢星般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寒芒骤然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炽!几乎要烧穿那层灰败的伪装!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看那片象征着他政治生命终结的废墟!目光如同两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穿透弥漫的烟尘和冰冷的空气,死死钉向远处——省委大院的方向!沙瑞金!这个他曾经权衡、观望、甚至隐隐忌惮的“外来者”!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也是唯一能让他向赵家复仇的…利刃!
追随他!
扳倒赵立春!
让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狗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如同淬火的誓言,带着血腥气和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砸进他混乱而灼热的脑海!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铁水,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混凝土废墟上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沾满泥污的大衣下摆沉重地垂落。他挺直了腰背——那是一种被强行注入钢铁般的意志后、近乎悲壮的挺直!虽然依旧带着被重创后的摇晃,却透出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令人心悸的凶悍!
“东来…”李达康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被强行压制的、火山爆发前的低沉轰鸣。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省委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片黑暗彻底洞穿。
“天亮之后…”他顿了顿,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带着铁锈味的腥气,“…备车。”
“去省委。”
“我要面见沙瑞金书记!”
最后几个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淬毒钢钉!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和孤狼反噬前的疯狂!
赵东来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李达康的侧脸上!那张刚才还死寂灰败的脸上,此刻如同被地狱之火重新熔铸!疲惫依旧刻骨,屈辱的痕迹尚未褪去,但那双深陷的眼窝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他从未在李达康眼中见过的、混合着毁灭与新生、如同淬火重生般的——疯狂火焰!那火焰如此炽烈,如此不顾一切,仿佛要将他自己连同这片废墟、连同整个汉东的污浊一同焚尽!
赵东来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这位曾经在汉东政坛叱咤风云、如今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市委书记,终于做出了他此生最疯狂、也最致命的选择!他不再犹豫,挺直身躯,如同即将出征的战士,声音斩钉截铁:
“是!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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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山·松涛暗涌
西山深处,松涛阵阵,如同亘古的低语。吴家别院深处那间弥漫着陈年墨香与顶级龙涎异香的密室,此刻却如同风暴中心最平静的死眼。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唯有紫檀大案上那盏孤悬的绿罩台灯,在厚重如墨的阴影中投下一圈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桌面上摊开的一份加急密报——【汉东大风厂强拆事件简报(绝密)】。旁边,一杯早已冷透的顶级雨前龙井,碧绿的茶汤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如同冰霜般的油膜。
钟老没有坐在案后。他背对着光源,站在巨大的、镶嵌着整块防弹玻璃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无尽的、被浓重夜色吞噬的松林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与窗外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肩头挺括的线条,勾勒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沉凝。他双手负在身后,指节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目光穿透厚重的玻璃,投向南方那片被灯火勾勒得模糊不清的、名为汉东的巨大版图。那里,刚刚燃起了一场足以震动中枢的冲天大火!
“嘀铃铃铃——”
加密专线电话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尖锐蜂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淌血的眼!
钟老缓缓转过身。动作沉稳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用那双沉淀了太多惊涛骇浪、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那部如同烧红烙铁般鸣叫的机器。几秒钟后,他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布满岁月刻痕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冰冷的听筒。
“讲。”声音不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