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淬火
动狂风的呜呜声穿透厚重的隔音玻璃,如同鬼魂在低泣。

    “闭嘴……”祁同伟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冰面相互摩擦,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却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不容置疑的裁决力量。“你们…以为这是菜市场抢豆腐?”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终于抬起,锐利得如同冰层下的万年玄刃,精准地刺向高小琴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让陈岩石‘闭嘴’?”他几乎是从喉间哼出几个字,每个音节都裹着冰冷的霜雪,“你高小琴准备用你的手?去捂他的嘴?!还是你,”目光转向噤若寒蝉的刘新建,“让你的爪牙在检察院门口?在田国富的警卫眼皮底下?动手?!”

    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晶!刘新建额头瞬间滚下冷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高小琴的嘴唇翕动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强拆?”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音阶!如同淬了冰的鞭子抽在空气里!“轰隆隆推倒陈岩石那块老骨头?!”他猛地一指窗外那片灯火辉煌中的某个方向,仿佛那下面就是被黑暗包围的大风厂!“那就是点天灯!点给沙瑞金看!点给侯亮平那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狗!点给全国亿万等着看汉东大戏的蠢货们看!!”

    他向前猛地踏出一步!那一步带起的风,几乎要将高小琴身上那条薄薄的羊绒披肩吹飞!

    “侯亮平的探头!早就埋到了‘山水’的墙角根底下!”祁同伟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两人,瞳孔深处那点名为“胜天半子”的执念燃烧成幽绿色的火焰,冰冷刺骨又焚魂蚀骨!“只要厂区破开一个口子!只要陈岩石夫妇身上多一道血痕!哪怕蹭破一点油皮!立刻!那就是插进我们咽喉最致命的刀!!

    “舆论?那是吃人的虎!上面那把悬着的铡刀!它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落下来的借口!!”

    他的话如同无数把冰锥,狠狠凿在刘新建和高小琴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让他们刚刚被贪婪和暴戾点燃的疯狂瞬间被冰冷刺骨的恐惧替代!是啊!强拆?灭口?那是把自己点成指路明灯!是亲手把脑袋塞进侯亮平精心编织的绞索里!是给沙瑞金、田国富送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那块地…那几个亿…

    焦灼、恐惧、贪婪、死不甘心如同毒藤蔓缠绕住心脏。

    刘新建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眼神疯狂闪烁。高小琴紧紧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一丝鲜血的腥甜气息在舌尖蔓延开。

    祁同伟的目光如同冷电,将两人不堪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扯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而是刀锋划过冰面的残酷轨迹。“风头必须压下去。”他声音恢复了平板的低沉,却更添几分掌控命运的冷血,“老家伙喜欢挡在厂门口,那就让他挡!让他演!让他去跟沙瑞金哭诉!让他这把老骨头去撑那片破厂区!”

    “拖!”

    “拖到他撑不住!拖到舆论换了风向!拖到上面那把举高的刀…先劈向别处!”

    “拖到——” 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望向窗外无尽的夜色,如同贪婪的巨兽在舔舐獠牙,等待着必杀的时机。“时机…自己裂开!”

    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坠地的冰冷脆响,敲在璇玑阁奢华冰冷的琉璃砖上。

    “嘀嗒…”

    “嘀嗒…”

    古朴的紫砂壶嘴,一滴深红的茶汤凝聚、拉长,最后重重坠入纯白色的官窑瓷盏底部,漾开一圈微弱却惊心的涟漪。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茶台对面高育良那张一贯温润如玉的儒雅面庞,只留下浓眉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如同两口千年古井映着天光。

    祁同伟坐在黄花梨木的官帽椅上,姿态端正,腰背挺直如同悬崖峭壁上的一棵劲松。警服熨帖得没有一丝皱褶,肩章上的银星在室内幽暗的光线里凝着冷意。他手里也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水,茶汤清澈,水面平静如镜,映着他那张同样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茶是极品明前龙井,产自梅家坞核心山头,早春头采嫩芽,几两茶叶顶得上平头百姓一套房。此刻那沁人心脾的清香,却无法驱散弥漫在这方寸之地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高育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氤氲的水汽,穿透了祁同伟那身冰冷警服和不动声色的脸,直接刺入他灵魂最深处的执念与暗礁。那目光没有斥责,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沉重的、洞悉一切的、如同深海寒冰般的巨大压力。他没有提具体的事,但祁同伟知道,老师在看着什么。

    ——刘新建咆哮的贪婪,高小琴眼底的狠毒,他自己口中那个冰冷的“拖”字。

    ——还有那只被他自己捏断的手心伤口里,更深一层的、无声咆哮的疯狂。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只有紫砂壶嘴那持续不断的、单调而沉闷的滴水声。

    一滴。

    又一滴。

    如同催命的心跳。

    终于。

    高育良将那盏几乎没动过的青瓷茶杯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