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长…老班长他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陈岩石的声音哽咽着,饱含真挚的情感,他用力地拍着沙瑞金的手背,“看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看见你接过了他的枪,回到了汉东…”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强烈的酸涩和激动强行压下去,再开口时,语气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坚信,“汉东的雾真的就要散了!压在老百姓心头的那座大山…”他目光灼灼如炬,仿佛要穿透墙壁,洞穿笼罩汉东的层层黑幕!“该塌了!”
会客室的茶几上,没有茶点烟酒。只有两杯清茶氤氲着热气。陈旧的木茶几上,一张被玻璃相框小心保存、早已泛黄磨损的黑白照片静静地置于一束刚采摘的野花旁。照片上是几个穿着土布军服、笑容朴实的年轻人,背景是连绵的黄土坡。沙瑞金年轻了几十岁的父亲坐在中间,笑容爽朗。当年的陈岩石,青春洋溢,挨在他身边。
暖黄的灯光柔柔地笼罩着两位相对而坐的人。
短暂的、带着温馨回忆的寒暄过后,陈岩石脸上那种故人重逢的巨大喜悦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仿佛压了二十年的铅块终于要搬开的凝重和无法抑制的愤懑!那些被漫长岁月压抑的屈辱、无奈和目睹苍生艰难时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如同苏醒的火山岩浆,在这位昔日以刚直著称的老人胸膛里剧烈奔涌!
他布满老人斑的枯瘦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沙发扶手边缘磨得光滑的木料,指关节绷得发白。
“小金子!”陈岩石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温暖,变得低沉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倾吐的痛楚和愤怒!他上身微微前倾,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几乎是穿透性地锁住沙瑞金的眼睛!
“这块地方…”他用指节重重地、一下下敲击在身侧的茶几台面上,发出沉闷如鼓点般的响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块用战友的血浇灌过的土地!他赵立春把这里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他赵家的后花园!”老人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喷发,字字泣血!
“当成了他那些党羽亲戚的提款机!当成了他亲生儿子那个混世魔王赵瑞龙的赌场!屠宰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激愤而显得有些踉跄,沙瑞金立刻伸手扶住。陈岩石挣脱开沙瑞金的搀扶,如同被困太久的猛兽终于撕开了牢笼,情绪激烈地在小小的会客室空间里来回踱步!灰白的头发随着他激动的动作微微颤动。
“沙书记!沙书记!”
他转身死死盯着沙瑞金,胸口剧烈起伏:
“省里!他赵立春当着土皇帝!省委常委会?那是他专利独行!谁敢说个不字?!刘震东省长那么大的领导!多少次?啊?多少次!”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回响,“被当众训斥得抬不起头!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尊严扫地为哪般?不就是想为民生争一点预算!争一点政策!就这点事啊!都难如登天!”
“汉大帮!”陈岩石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三个字!如同要把这三个字嚼碎!唾弃!烧成灰烬!“高育良!祁同伟!那一个个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他们盘根错节!像一株巨大的毒树!二十多年!把根扎遍了整个汉东!”他颤抖着伸手指向窗外仿佛无边无际的城市阴影,“你看看!你睁眼看看!就这林城!他赵家!汉大帮!还有那些舔着脸依附上去的所谓‘伙伴’!他们把持着什么?!”
“能源!土地!金融!市政工程!就连老百姓死了人…都得进他们赵家开的棺材铺!骨头缝里的钱都被榨干了啊!”
老人的声音因为悲愤和用力而撕裂开来,带着凄厉的嘶哑:
“这些年老百姓不敢说!不敢说啊!忍气吞声!忍了二十年!为什么?”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沙瑞金,那眼神里有痛苦,更有一种切骨的悲凉,“因为告状没用!上访?还没出汉东就被截回来!被打!被关!甚至被人间蒸发!他们都知道…那些街痞、流氓、放高利贷的、搞土石方强拆的,那些无法无天的恶棍后面…”
陈岩石猛地跺脚!发出沉闷如惊雷的砰响!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站的是谁?!”他如受伤的雄狮般怒吼,“站的是他祁同伟!是他赵瑞龙!是汉大帮那些穿着警服的黑社会!穿着西装领带的吃人狼!”
窗外的天空骤然暗沉下去!一道无声却刺目的惨白闪电划破浓墨翻滚的云层!瞬间将室内陈岩石那张因愤怒而扭曲、写满了苍生血泪的脸映得惨白无比!随即!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山岳崩摧般的巨大惊雷猛烈地炸响在天地之间!震得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