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
窗外的天色愈加阴沉,雨滴砸落在玻璃上,发出沉闷浑浊的声响。
侯亮平僵硬地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死寂的灰白。那对刚刚还燃烧着毁灭烈焰的瞳孔深处,只剩下冰冷的、绝望的黑色深坑。
所有证据化……成……灰……
钟小艾的目光越过他瞬间佝偻下来的背脊,落在窗外那片仿佛被巨大脏污抹布浸透了的污浊天幕上。
那片灰色深处。
远方。
港口的巨轮轮廓如同怪兽的剪影。
正在浓雾中无声地起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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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委一号楼·顶层办公室·风暴间隙,刘震东办公室厚重的防弹窗,隔绝了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的浑浊雨滴。但雨点撞在玻璃上,留下浑浊粘稠的水痕,扭曲了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如同搁浅在滩涂的沉船遗骸。桌面上摊开着几张地图,一张正是墨色线条勾勒的吕州深水港远景规划图!巨大的港口辐射区如同贪婪的章鱼触手延伸!旁边红头文件压着《吕州港扩建二期项目—综合批文(刘震东签发)》。
空气里混合着雪茄残留的焦油苦气、顶级普洱陈化过头的霉腐土腥味、以及刘震东身上浓烈的廉价提神药油刺鼻辣气。他深陷在巨大的皮椅中,昂贵的羊绒衫前襟染着一大片深色泼洒的茶渍,像是干涸发黑的血迹。他疲惫地撑着头,布满红血丝、肿胀的眼球死死瞪着对面沙发上那个不请自来的、嘴角噙着无尽讥诮的人影——赵瑞龙。
“老头子,你可是签过字的…”赵瑞龙整个人歪在那张昂贵的进口牛皮沙发里,长腿大大咧咧搁在扶手边缘,手工鳄鱼皮鞋底在深棕色皮面上蹭出一抹显眼的灰痕。他手里随意捻着那份深蓝色的批文副本,如同捻着一张废纸,眼底深处却闪烁着豺狼盯上即将腐败猎物的绿光。“吕州港扩建指挥部总指挥这个位子,除了我,还有谁坐得稳?”他懒洋洋地拖长语调,手指在那份盖着鲜红省政府公章、下方有着“刘震东”三个力透纸背签字的批文副本上重重叩了两下!金属指环敲在厚纸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海门船运、福伦重工……可都是我赵家盘里的棋子!没我点头,吕州的滩涂,就是长满金子的荒滩!”
“砰!”刘震东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那杯滚烫的参茶跳起!深褐色的茶汤泼洒出来!洇湿了桌面上摊开的吕州港地图!瞬间将那片规划中的港口堆场核心区域染成一片污秽的深褐色!
“棋子?!”刘震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体因暴怒而剧烈晃动!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凸出!死死瞪着赵瑞龙那张嬉笑中带着刻骨讽刺的脸!“你们赵家!在汉东下的这盘棋!!快把整个棋盘都他妈的点着了!!”嘶哑的咆哮带着金属刮擦的破音!口水几乎喷到赵瑞龙脸上!
“林城金融街刚端上来!侯亮平才放出去!眼睛里的火还没灭!!”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烧焦的鹰爪!猛地戳向天花板!又狠狠指向窗外宾馆方向!“钟小艾那把剑就在门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着一个砍下的口子!”手臂狂乱挥动!几乎要掀翻桌上的堆叠文件!“你!还敢在这个当口!往钟家剑底下!递把柄?!!”
赵瑞龙脸上的懒散和戏谑瞬间被狂躁取代!像被瞬间激怒的毒蜥蜴!他从沙发里猛地弹射起身!一步跨到宽大沉重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隔着桌面压迫过来!喷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雪茄尼古丁的恶臭!
“口子?!”他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顶到刘震东脸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猛兽啃噬骨头的低吼!“老头子!你他妈是不是被吓破胆了?!金融街那点小浪花算个屁?!吕州港!那才是真正的金山银海!万吨轮!滚进来的不是箱子!是流动的金子!”他肥厚的手掌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被茶水浸透污秽的吕州港蓝图!粗暴地抖动!纸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项目指挥部!就是分金断银的发令枪!只要枪在我手里响!金子!就得按我画的河道流!”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戳到刘震东煞白的脸!“至于姓侯的和那个小娘们?!”赵瑞龙嘴角咧开一个极致扭曲刻毒的弧度!如同腐烂深渊裂开的缝隙!“林城那条他们都没啃动骨头渣的金融狗!现在让他们尽管来啃吕州这艘十万吨的油轮!”他布满红丝的眼球里闪烁着绝对的、不顾一切的疯狂!“等他们蹦跶够了!我爸的脚!早就踩着钟老鬼的脑袋!登上了那个位置!”
“到时候!这汉东的天还是赵家的天!他姓钟的和他那个嫁了窝囊废的泼妇闺女!”
“都得给我躺在坑里!咽下今天砸了我场子的土!”
唾沫星子如同毒雨般飞溅在刘震东脸上!
刘震东身体剧烈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后退一步!后腰重重撞在冰冷的桌沿!冰冷的触感如同钢针刺入脊椎!巨大的眩晕和更深层的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