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电子解锁声滑开。
门被无声推开。
没有脚步声。只有空气被锐物破开的一缕微弱波动。如同水波不兴的深潭投入一颗微小的石子。涟漪尚在扩散中,就被潭底更冰冷的暗流压平、吞噬。
刘震东没有转身,只是极其缓慢地、如同一架年久失修却依旧精度惊人的古老钟表般,转动脖颈。
玻璃倒影上的水怪图腾随之移动、旋转。
视线最终落定在门口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
钟小艾站在门廊里。湿透的深灰色套装颜色深了一个色度,紧裹着身躯,水线不断从袖口、裤脚下淌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头发几绺沾在同样被雨水冲刷过的前额和颊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雨水洗去了一切尘埃,只留下冰冷如同恒河冰川底部沉积岩般清晰的本质。
她没有立刻走入那片暖光和虚假的宁静核心。只是在那里静静站着。如同一柄刚从淬火冰泉中抽出、仍带着致命寒气的凶刃,静默地悬停在目标咽喉一寸之外。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她在地板上拖曳出一道笔直、冷硬、带着未干水汽的锋利影子!影子的尖端!如同一柄断头台的铡刀!——恰好横切在刘震东脚前一步之遥!!!
刘震东的目光!在那一刻!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条横陈在昂贵木地板之上的、水淋淋的冰冷影刃之上!
房间内恒温恒湿系统低沉的嗡鸣似乎凝固了!
“钟组长”刘震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低沉得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摩擦。每个音节都带着磨损严重的迟钝感。“远道而来,劳碌风尘,请坐。”他伸出手臂,对着宽大真皮沙发方向做了一个僵硬的引导姿势。那手指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仿佛想拂去那条影子刀锋上凝结的水滴,却又在半途凝固住。
钟小艾的眼睫极轻微地一眨。长而密的睫毛上残留的几粒细小水珠颤动着,折射出吊灯锐利的冷芒,如同暗器针尖上淬炼的反光。她没有顺着那只指向沙发的手臂看过去。那双冰封深渊般的眼眸,如同启动了的深空扫描仪,牢牢锁死在刘震东那张因为背光而显得愈发深沉莫测的脸上。
“风尘,是为了洗尘。”钟小艾的声音平直响起。没有客套寒暄的温度,没有千里奔波的疲惫,甚至没有应有的情绪起伏!只是平铺直叙!如同钢铁滚过冰面!“雨淋着,正好,清醒。”
她向前一步!带着全身淌落的雨水!那只被战术手套包裹的脚!军靴坚硬的靴底不避不让!——一步!精确地!踏在了她自己拖曳在地板上的那道水淋淋的影刃刀锋之上!!!
鞋底碾过水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粘稠的“滋啦”轻响!
如同无形的火花在那一刹迸溅!
“侯亮平。”她没有任何过渡!单刀直入!每一个字都像拔出的短匕!带着冷冽的钢铁光泽!“在谁的地盘上?按谁家的规矩被套上的枷锁?”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没有攻击性,却如同手术台无影灯骤然调至最强输出!将她眼底那片冰海最深处的冻层!猛地照彻!剖开!映在刘震东眼底最深处的暗面上!
刘震东喉结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那干涩的喉音像是卡着鱼刺在摩擦。他插在裤袋里的手猛地握紧成拳!指节隔着薄薄的西裤布料清晰凸起!窗玻璃上那张水波扭曲的脸上,下颌骨的轮廓骤然绷紧!“省公安厅”他吐出这4个字,语速因艰难而显得迟滞,“依照内部管理纪律程序”
“程序?”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抬高!并非情绪失控的怒吼!而是一种绝对的锐利!如同高频电脉冲在空气中爆开!“干扰招商引资大局?好一顶帽子!是哪位大人批发出来的?!省厅一个行动支队!就敢把国家法律赋予反贪局局长的手铐给他上?!”她的语速骤然加快!字字如弹幕扫射!带着穿刺性的高压!
“他侯亮平违规查询高育良财产?!证据在哪里?!”声音短促!锋利!
“他干扰的哪个项目?!刘震东同志!”她陡然点名!直视刘震东!
“是你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亲自命名!亲自督办!亲自签字批示!亲自坐镇保驾护航的!林城!正荣金融财富中心?!对吗?!”
每一个“亲自”!都像一把蘸着冰碴的钝刀!狠狠凿在刘震东那根绷紧的神经弦上!
窗玻璃上那张倒影!嘴角的肌肉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项目!是省委重点!全省工作重心!”刘震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被逼入死角强行突围的干涩力量,“任何阻碍其推进…”
“阻碍?”钟小艾猛地一步跨前!军靴踏地的声响被地毯吸走!但她的身体如同破风的标枪瞬间缩短了距离!冰冷锋利的气息如同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