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维多利亚港上空 私人飞机舷窗窗外不是云层,是翻滚的粘稠霓虹熔流。亿万粒细微彩光在沉滞的湿气中彼此吞噬、碰撞,搅动出一个巨大的光污染漩涡。飞机发动机在耳膜深处持续发出低压嗡鸣,却盖不住赵瑞龙太阳穴里如同重型打桩机般的撞击。机舱内部的恒温恒湿环境精准得如同生物实验室,顶级意大利小羊皮座椅的细腻毛孔中隐隐散发着新皮革混合木蜡的昂贵气息,但他感觉不到丝毫舒适。
他手里捏着一只Baccarat水晶杯,里面残余的小半杯波尔多1855一级庄的残酿。几个小时前,这深红的液体如同顶级妓女在舌尖旋绕的魅惑,此刻却黏稠冰冷得如同刚从死者血管里抽取出的残血。食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杯壁划来划去,指腹下那冰冷的晶体触感勉强压着他指尖难以控制的细微震颤。
静虑斋。玉泉山脚。静虑……
他的大脑如同一片被狂轰滥炸过的沼泽地,所有清晰理智的土地都被炸成浑浊的泥浆,唯有刘生那副毫无情绪的黑脸和那双吸纳一切的黑洞眸子,如同漂浮在腐臭泥浆之上的鬼火,无比清晰且阴冷地灼烧着他每一根神经。
代号:越阶。权限:A0。三级跳置换。目标:钟正国。时间窗口:180天。
这些词如同带着电流的铁蒺藜,在他神经丛林里反复滚碾。两个亿买回来的信息此刻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胃囊。
“吴老爷子…”赵瑞龙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摩擦。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如同被无形的手指强行掰开,咧开一个绝非笑意的、带着巨大荒诞感的弧线。“真他妈疯了!太他妈敢想了!”
机舱内壁柔和的暖光将他扭曲的脸反射在舷窗上,叠在窗外那永无止境燃烧的霓虹背景上,像一个病态而亢奋的幽灵。巨大的眩晕感和狂喜如同酒精混合着兴奋剂在血液里奔涌、对撞!父亲!他的父亲!那个在汉东盘踞了半生、被他视为巨树的父亲,竟然…竟然是被吴启明那个站在权力金字塔最顶端、呼吸都足以改变气流走向的活化石,亲手放进了一架直通云霄的登顶火箭?!而目标——是取代钟正国!那个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在权力核心另一端的庞然大物!这不再是封疆大吏的游戏!这是真正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权力巅峰争夺战!他赵公子的父亲,竟然是冲击神座的候选人?!这感觉如同给他注射了一整支滚烫的肾上腺素!
兴奋的浪潮尚未席卷大脑每一个角落,那冰冷的、如同鬼魅附骨的声音再次响彻意识深处:
障碍峰值锁定:汉东。阻点一:钟正国。路径预判:全力压垮汉东。反击窗口将在极短时间内开启。
亢奋如同退潮般被瞬间抽走,露出冰凉恐惧的礁石。钟正国知道了!那个同样站在绝巅的猛虎,知道了他父亲的意图!更致命的是——反击的对象不是指向玉泉山里的父亲,而是汉东!是根基!是钱袋子!是那盘根错节的血管!
刘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钎继续往深处钉:
阻点二:侯亮平。司法穿透性风险链。引信。
侯亮平!那个被祁同伟按死在黑窑子里的“鱼饵”!竟然是钟正国点燃整个汉东这个巨大炸药桶的引信?!
阻点三:沙瑞金。压制的边际效应衰减,进入汉东解体倒计时。
沙瑞金!那个被晾在党校银杏林子里的男人!那个名字像一颗带着延时引信的炸弹,悬在赵瑞龙头顶!刘生的警告无比清晰——时间!沙瑞金进入汉东之日,就是他们赵家在汉东的末日!
冰火在他体内交战、撕扯!上一秒,他还是乘坐火箭冲向神位的王者之子!下一秒,脚下的巨舰就在被点燃!巨大的惊惧如同冰冷的蛛网裹住了那点虚假的狂喜,让他全身的皮肤都阵阵发麻。他猛地将杯底最后一点冰冷黏稠的红酒灌进喉咙!腥甜苦涩的味道炸开!
手背上那点溅上去的酒渍已经干了,如同凝结的陈旧血迹。
“操!”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混合着酒气和挫败。一把将空杯扔在旁边真皮座椅上,杯子晃了两圈,倒伏下去。
他猛地倾身向前,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粘在舷窗外下方那片被维港霓虹染成妖异色彩的、沉沉的海面上。漆黑的海水深处,仿佛翻腾着无数的旋涡,每一个旋涡中心,都隐隐约约映照出几张面孔——
钟老头那张如同钢铁铸就、纹丝不动的脸!
沙瑞金在党校窗前被银杏叶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侧影!
父亲赵立春此刻在那所谓“静虑斋”中闭目等待的样子…
以及!最重要的!高育良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布满焦灼的“贞观政要”!
祁同伟那双因为侯亮平而燃烧着扭曲疯狂的“副省长提名”!
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那个巨大的汉东!像一张无形的网!一个巨大粘稠的泥沼旋涡!
而他父亲那看似辉煌的登顶之路!
此时此刻!就被这旋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