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黑云翻墨
什么都没发生。“倒是你,沙书记,”她话锋如无形尖锥,毫无滞涩地转折,刺向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真舍得把自己安顿在这静水深流之处?眼睁睁看着他赵立春集团的门生故吏,在汉东的地盘上舞刀弄棍?”

    空气里的冷气嗡鸣似乎停滞了刹那。

    沙瑞金托着紫砂壶的手,拇指内侧在那光滑温润的壶肚上极为轻缓地摩挲了一下。一个微小到可以被解读为无意的动作。“党校安排的学习任务,也是组织的培养。”他把“组织”两个字咬得很清晰,如同确认钢印打在合格证书上的力度。“赵部长他——”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氤氲升腾的几乎无形的水汽,直视着钟小艾,那层精密仪器的冰壳下,终于翻腾起某种极其克制的锐利探询,“这一次进京,动静非同一般。外面风传他盯的位置,可不低。”他的语气依旧维持着平稳的叙述调,但每个音节都裹上了冰渣,“小艾同志在京城,耳目灵通。不知赵立春同志这次,究竟奔着什么通天的大道去了?有没有可能”他稍作停顿,像是在选择最具威力的冰锥,“中途折戟?”

    钟小艾没有立刻回答。她脸上那丝极其细微的弧度终于扩散开,唇线弯起一个冰凉而清晰的弧度——那是一个笑,却没有任何温度。

    “沙书记是明白人。”她轻轻放下几乎没动过的白瓷杯。杯底接触小方几钢化玻璃面的瞬间,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脆得像冰凌断裂。“赵立春现在嘛…”她的笑容如同昙花在冰面之下瞬息开放又凋零,只剩下寒气逼人的平静,“人贵自知,在什么阶段,就要服从什么样的安排。至于下一步,自然有相关的程序在等。”

    她站起身,拿起那只薄得几乎消弭存在的文件夹。目光扫过沙瑞金那张终于不再能维持完美平静的脸。他指间的紫砂壶壶盖边缘,一滴凝聚的微小水珠在重力下突然挣脱束缚,悄无声息地坠落,砸在他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西装裤膝盖上,洇开一粒针尖大小的、转瞬即逝的深色湿痕。

    “组织纪律,程序公开。”钟小艾最后补了四个字,像用刻刀在铜版纸上留下印记。“飞机不等人。京州…再会。”

    她没有再给沙瑞金任何回应的空隙,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时,一股窗外被阻隔的、带着浓厚青翠植被气味的燥热空气猛地涌了进来,粗暴地撕裂了房间里精密控制的恒温屏障,如同一把滚烫的钝刀捅破了巨大的真空无菌袋。沙瑞金依然端坐在扶手椅里,脊背挺直。他低着头,视线凝固在膝盖上那粒微小的、已经几乎干透的湿点上。直到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滑开的轻微“哧”声,他手中那柄光滑温润的紫砂小壶,才被他突然收紧的五指捏得微微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内部结构碎裂般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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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中环·寰宇汇顶·“琉璃斋”私人会所入口,霓虹是浸在浓酒里的。整个城市像是倒进了由酒精、电子乐、空调冷气和钞票粉末搅拌而成的巨大熔炉里,在维港黏腻湿热的海风里不断翻滚、扭曲、发酵。空气里同时存在着几百种昂贵香水、雪茄烟、海腥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沉重得如同吸饱水分的腐烂天鹅绒,沉甸甸地糊在人的脸上。

    恒丰银行大厦顶层这一层被一个被称为“琉璃斋”的会所独占。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铺开一条由整块整块深邃如幽冥洞窟的黑色火山石砌成的走廊。石壁上蚀刻着巨大繁复的龙纹,每一片鳞爪的线条里都嵌入了微小的暗金色细碎晶体,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昏暗顶灯下,如同龙身内流动的灼热岩浆。脚下是整块无缝拼接的深色巴西柚木,质地坚硬细密得像凝固的黑金,铺在冰冷的黑色石材基座上。人踩上去,本该发出的声响被彻底吸走了,只剩下真空般压抑的死寂。

    两名西装革履、身形如铁塔般的保安分立走廊尽头那扇对开的青铜包门两侧。纯手工锻造的铜门板上,浮凸着一整幅《山海经·南山经》中描绘异兽的鬼魅群像图。保安面无表情,连眼珠都像是树脂仿制的标本。只是当赵瑞龙喘着粗气,拖着被汗水浸透的昂贵西裤包裹的双腿,如同被鬼追着似的仓惶冲出电梯时,最靠近电梯口那一位的左肩极其轻微地向前动了半寸。一个完全不能称之为动作的动作,却精准无比地卡在了赵瑞龙那件阿玛尼定制西装前襟即将撞向门板的位置上,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臂。

    门无声地开了条缝。门内飘出一缕比走廊里还要凝滞千百倍的空气——一种混合了极致干燥的顶级岩茶香气、旧书纸页被阳光暴晒后的焦味、以及某种类似新出厂集成电路板上冷却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的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冷气,让赵瑞龙脸上如泉涌出的油腻汗水瞬间被激出一层细密的冰渣般的凉意。

    房间空旷得像个巨大的、堆满古籍和古董电子元件的迷宫。视线所及,全是顶天立地的红木架子。一列列,一排排,高踞其上的是成千上万的硬壳精装书籍,中文的、英文的、拉丁文的…绝大多数书脊上用烫金或烫银印着的都是《经济学人》、《金融时报》、《华尔街日报》等名字和时间编码。另一些格子里,则整齐地码放着成箱成盒的设备,有光可鉴人、标签清晰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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