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金兽噬天
在桌下的手猛地抓紧了裤缝!几个靠墙记录的秘书钢笔脱手滑落桌面!

    “各位!”赵东来的声音破空而出!如同冰河开裂时第一道炸响!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强行冲破阻滞的鲜血!他那身板正的警服肩章在灯光下流动着冷硬的金属光芒!双眼在会议室惨白的光源里布满鲜红的血丝,眼白里掺杂着睡眠匮乏的灰黄,如同裹着粗砂的砾石!一股浓重的烟草辛辣气息从他喷出的每一个字中散发出来,瞬间刺破了沉闷的空气!“一个土埋半截棺材瓤子的王大路,掀不起大浪!但几万员工!连着几万户家里等着钱买米买盐下锅的孩子!”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巨大屏幕上那个静止的PPT标题!“就是几万个炸点!堵不住!捂不严!”他声音带着被烈酒烧透喉咙的沙哑,眼底却淬着冰,“老百姓的嘴!就是泄洪的闸!民心这口闸崩了!洪水冲垮的就不是一条街!是整个京州的信誉基座!”

    他猛地拉开自己面前的座椅!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他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如同在狂风中强行稳住船身的老船长!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张沉默的脸!“大路集团的破产清算是经济事件!几万家庭断炊是天塌的大事!钱!账目!窟窿!”他每个词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铁疙瘩!“区委区政府!市发改委!银行!税务!审计!在座每一位!别跟我说没有一分钱能从骨头缝里挤出来!应急!续命!哪怕一口米汤吊着这口气!”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敲在桌面!“想法子!挖潜力!别管姓赵还是姓王!管住眼前这口水别淹死了人!后面算账是后话!”

    死寂再次笼罩。但某种沉闷的东西被炸开了一角。空气里开始流淌着无声的湍流。

    李达康搭在烫金册子上那双交叠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更多的动作,那几乎要被内里震颤崩断的高频抖动却奇异地……渐渐平息下来。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第一次不再是那沉井般的空洞,而是如同刚从极深水层缓慢浮出的冰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会议室巨大的屏幕光斑,落在角落里那个始终低着头、几乎将身体缩进阴影里的区财政局局长王海山的身上。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深重的、令人几乎承担不起的审视。

    王海山感到那目光,身体几乎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拧着大腿根部的布料!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得自己都能听见!他猛地抬头!如同垂死病人从喉咙里抠出最后一点声音:“报…报告书记,我…我想到个临时渠道,省里紧急下拨的旧城沿河社区危电线路改造专项补贴款区里压着在有…有三千七百万,流程可以走紧急调用,我们区财政自己担责,一周内能挪到大路垫一部分就只…”他声音小下去,几乎含混不清,“只能垫…只能垫二十天的工人底薪”

    嗡——!

    会议桌尽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瓷釉破碎的脆响!

    李达康面前桌上那只盛满滚烫浓茶的骨质瓷茶杯!不知何时杯壁表面无声地龟裂出蛛网般的惨白裂痕!裂痕极深!像冰川在重力压迫下延展的终极纹路!

    就在王海山声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由无数细微裂缝组成的冰网中心!

    如同被无形重锤狠狠击中!

    “哗啦!”一声爆裂!

    杯体彻底崩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裂的瓷片、浓稠的茶沫!如同滚烫的污血!在桌面上瞬间泼洒出一大片狰狞的放射状深色沼泽!

    一股浓烈的熟普茶腥气息瞬间弥漫开!碎片混在深褐污液中闪烁着死亡的冷光!

    李达康搭在桌面的右手还维持着端杯的姿态。五指张开悬停在滚烫污液和碎瓷锋刃上空几厘米处。手背上那几道旧疤在灯光下像几条狰狞的蜈蚣。滚烫的茶水冒着白烟,沿着他腕骨凸起的棱线缓缓滚落一滴!如同灼热的血泪!砸在那一堆碎裂的、沾满污渍的残骸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

    死寂凝固。只有液体滴落的微弱回响。

    李达康缓缓收回手。动作慢得如同搬动千钧重物。指关节因过度压制而失血,泛着死灰色。那滚烫的深褐色水渍沿着桌面边缘无声滴落,在地板上缓缓洇开一圈如同墨点的湿痕。

    “够了。”李达康的声音终于响起。嘶哑、干枯、带着茶汁浸染过的粗砺感,如同断裂的钢索在沙石上拖曳。他支撑着桌沿站起身。灯光下那张脸一半被屏幕的冷光照成雪白,另一半则埋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不再看桌上那片狼藉,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如同随时会崩断的脊梁,一步步走向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大门。每一步落下,都在死寂的空气里踏出沉闷的回响,如同槌击着凝固的冰块。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屏幕上,PPT标题“大路集团紧急债务清偿预案”几个印刷体黑字,在泼溅的深色茶渍晕染下,扭曲成一张无声哭泣的脸。

    市委大楼内部走廊光线昏沉。窗外风雪更大,风拉扯着密集的雪花抽打着厚重的玻璃幕墙。整座城市在风雪中呜咽。李达康的身影消失在那扇沉重门扉之后,仿佛被这无尽的暴雪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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