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龙涎香精燃烧后特有的甜腻沉涩气味,在巨大的室内温泉厅内蒸腾如幻境。空气湿热浓稠,如同凝固的油脂。氤氲的水蒸气在惨白的射灯直射下扭曲成翻滚的云雾。三米多宽的环形温泉池水呈奶白色,水流自池底十几个暗口无声喷涌旋转。
水面中心区域。赵立春赤裸着干瘦的上半身,松弛的皮肤被高温泉水烫成深红。他依靠在天然汉白玉池壁光滑的边缘,闭目养神。脖颈上搭着一块用冰沁天山玉髓碾粉糅合顶级蚕丝手工压制而成的玉脉冷敷贴,正丝丝释放着渗入骨缝的寒冽气息。温热的蒸汽在他布满老年斑的头顶盘旋凝结,又化为温热的水珠沿着松弛的脸颊蜿蜒滑落,滴入奶白色的池水中消失不见。池面上方悬浮着一片由顶棚水汽遇冷凝成的白雾墙,将他的身影扭曲得忽明忽暗。
温泉厅角落里,几尾体长超过两米、被精心饲养在巨大玻璃水族箱中的白化巨骨舌鱼(俗称“白龙王”)正静静悬浮在幽蓝的水底光影中。它们通体苍白如同远古生物的活化石,布满沟壑的鳞片缝隙间寄生着鲜红的丝状水藻,如同流淌的血丝网络。硕大无瞳、反射着幽蓝冷光的眼珠毫无感情地凝滞着,阔口内布满了交错的森白色锯齿。水流轻柔环绕鱼体,巨大的尾鳍缓慢摆动着,搅起幽暗的涡流。
秘书弓着腰,垂手立于温泉池三米开外那道水汽凝成的雾墙边缘,声音压得极低,精确地将几个关键点汇入赵立春耳中:“王大路昨晚砸了李达康办公室,当场屎尿失禁,叫嚣要拿出丁义珍贪腐铁证同归于尽”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最后的消息:“另外王大路在您名下‘瑞士阿尔法银行’开立的那个不记名紧急避险子账户的连续三次密钥异常激活记录在四小时前触发了最高级风控冻结,系统显示最终激活源定位在科堡葡萄酒庄园坐标位置,关联设备ID已被销。”
池面蒸腾的雾气缭绕着赵立春枯槁的胸膛。他依旧紧闭双眼。只有那只搭在光滑玉池壁边缘的右手,三根修长的指头微微抬起,如同弹钢琴般极其缓慢、无声地在温润的玉石表面划过。指腹沾上蒸腾的水气,留下几道微不可察的、迅速被新的水膜覆盖的痕迹。
水族箱深处,一尾“白龙王”巨大的尾鳍仿佛受到某种感召般猛地剧烈一摆!搅动的水流在玻璃上撞击出极其沉闷的声响!鱼体瞬间蹿过箱底阴影!阔口狰狞地张开!幽白密集的利齿在水下灯光里一闪而逝!咬向水底沉浮的一颗仿真饵料!一股细微的血色絮状物瞬间从饵球缝隙被水流挤散!宛如墨汁滴入清水!
“嗯。”赵立春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其低沉、几乎被水流声吞没的浊重鼻音。像是对汇报的回应,又像只是肺部排出温热池水气流的自然反应。他枯指在池壁上移动的速度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极其缓慢而稳定地划动。那三根沾湿的指尖在玉石温润的表层反复勾勒,最终如同疲惫般缓缓停住。指腹在某个点微微下压,玉石的冰凉透过水膜沁入指心。
然后,那三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张开一个微小的弧度。像一个被放弃谱写的、终止的音符。温热的水流如同最体贴的情人,温柔地缠绕着他的指缝,拭去了所有痕迹。只留下玉石光洁依旧的表面,像一块被时间之水冲刷过亿万次的、毫无记忆的古老河床。
整个温泉池厅内只剩下水流永恒的循环低吟。
角落水族箱中搅起的血色絮状物,在几秒后被强大的循环过滤系统无声地卷走、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偌大的温泉厅,死寂无声。唯有蒸汽依旧升腾,将一切模糊、扭曲,最终回归于一片永恒的、带有硫磺味道的混沌暖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