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无声围猎
    第50章 无声围猎

    京州市委常委会议室里空调冷气无声流淌,将空气冻成一片沉重的铅灰色。巨大圆形会议桌中央,一盆精心修剪的发财树在顶灯冷白光束直射下,枝叶投射出锐利如刀的黑影。桌面铺设的钢化玻璃板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无数整齐排列的筒灯小孔,如同从冰层深处窥视天空的蜂巢。

    “啪嗒。”

    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脆响。侯亮平指间旋转的碳素笔笔尖失控般划过摊开的会议记录本。劣质纸页被锋利的合金笔尖轻易划开一道豁口,露出纤维内部惨白的底色。

    他身旁的易学习面沉如水,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却一片空白。只有搭在桌面边缘的左手指关节,因持续紧绷而透出青白色泽,像一段深埋冰层的朽木。会议桌另一端,赵东来如同一尊冰雕。他面前放着一只屏幕熄灭的工作平板,黑色屏幕如同深潭,映不出任何影像,倒像是所有光线都被吸入深处。

    李达康的说话声平稳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吕州盐碱滩区段三号管道沉降超出设计允许值千分之一点七”他捏起面前一根不到十五厘米的工程尼龙标杆,标杆一头鲜红的警戒刻度像一道凝固的血痕,“三小时之内返工的方案要放到我桌上。”

    话语落下。无人回应。

    李达康捏着那根鲜红标尺的指节纹丝未动。他微微侧身,目光如同两道烧红的钢轨,滑过光可鉴人的桌面。桌面上无数细小倒影因角度的微小改变而扭曲变形。在那些交错的倒影里,丁义珍那颗油腻的光头正沉在椭圆形会议桌对面某个靠后的位置上。顶灯冰冷的白光落在他剃得铁青的头皮上,像是镀上了一层薄冰。丁义珍整个会议全程身体紧贴椅背,后背被昂贵的西装面料死死压在冰冷的皮质靠背上,如同背负了一块沉重的钢板。那张惯于在会场左右逢源的肥脸上,此刻肌肉紧绷如同揉压过度失去弹性的劣质面团,竟是没有丝毫多余的纹路牵动。唯有他搁在桌面下的双手,十根手指死死交扣绞缠着放在膝盖部位——他昂贵的西装裤腿已经被无意识的巨大力量蹂躏出道道扭曲深陷的褶皱,仿佛底下藏着两只正被强力螺栓锁死的铁钳。

    “咚!”

    李达康手中的尼龙标杆重重敲击在桌面钢化玻璃板中央!敲击点距离他面前那份摊开的镀金封皮项目进度报告不足五厘米!

    “今天!现在!必须完成桩基二次标高复测!每一根桩的坐标!误差超过两毫米!”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断裂的钢索抽打空气!

    标杆末端那条血红的警戒刻度!因敲击剧烈的震颤!在灯光下拖出妖异的残影!

    “就从项目经理!到工程监理!到监理总协调!一条线!给我埋!进!去!!”

    巨大的回音在空寂的会议室激荡!顶灯的光束似乎也随之震荡!

    丁义珍那颗油光锃亮的头颅,在李达康暴喝落音的刹那间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烈一震!随即又死死钉回原位!他那交扣在膝盖上的十指猛地收得更紧!指节因过度用力,骨白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可见!皮下的毛细血管在巨大的压力下纷纷爆裂,在指关节位置浸开一片细密的、如同新鲜创伤般暗红色的瘀点!他肥胖的脖颈下方,那条巴宝莉藏青色真丝领带似乎系得太紧,喉结在坚硬的领口衬布约束下急速滚动了一轮,如同被强行塞入咽喉的滚烫铁丸!可他的脸!依然死水无波!那张紧绷的肉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涟漪也无!只有额角几颗巨大晶莹的汗珠正缓慢地、执着地凝聚、膨大……终于突破临界!沉重地砸落!

    “啪!嗒!”

    一滴汗珠坠落在光滑的玻璃台面上!破碎!溅开!

    一点极其微小的水渍!正正地……覆盖在李达康那份摊开项目报告的“安全风险系数预估”一栏数值上!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那滴汗渍。他再未看丁义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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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哒——滴——哒——”

    省委顶楼机要密室角落,一座瑞士定制机械座钟发出水滴溅落般清晰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堆与强力干燥剂混合的陈腐气息。厚重的防辐射铅板包裹着整间密室,隔绝外部所有光线和声波,唯一的光源是办公桌顶端一盏低照度的古典绿罩台灯。橘色灯光切割开办公桌上厚重的黑暗,如同一片凝固的琥珀。

    刘震东深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台灯光源由侧方而来,将他大半身躯沉浸在阴影中。只有他搁在桌面上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被台灯的光晕清晰地照亮。手的周围寸许的桌面,空无一物。除了他无名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素银戒圈反射着微光,整片光亮区域如同等待献祭的祭台。

    “吱呀——”

    沉重得如同墓室石门摩擦枢轴的开启声。密室唯一的铅封合金门被外面的人推开。赵立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立春穿着剪裁完美的藏蓝色西装。台灯光晕由下而上勾勒他的轮廓。光线太薄,他肩部以上的脸部轮廓淹没在头顶浓厚的阴影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削去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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